影子危机平息后的第五天，那面墙又裂了。不是慢慢裂，是突然裂的。一道裂缝从墙根一首延伸到墙顶，像被人用刀劈了一下。裂缝很宽，能塞进一根手指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响，像有人在哭。墙上的画被裂缝撕开了。太阳被劈成两半，一半在左边，一半在右边。笑也被劈开了，嘴角翘在左边，眼睛眯在右边。两个半张脸对在一起，还在笑，但笑得诡异。
林砚站在墙前面，看着那道裂缝。墙老了，撑不住了。它撑了一百多年，从墨雨降临的那天起就撑着。撑过了画魇，撑过了墨界，撑过了归，撑过了血月，撑过了影子。现在它累了，要塌了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裂缝。墙是凉的，粗的，有裂纹。但裂缝里面是暖的。是归的暖，是墨祖的暖，是那些画在墙上的太阳的暖。墙虽然裂了，但暖还在。
小灰蹲在墙下，看着那道裂缝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灰色的，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头。他伸出手，把手指塞进裂缝里。裂缝很窄，手指刚好能伸进去。他摸到了墙的另一边。不是石头，是空气。墙的另一边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墙只有一面，另一面是空的。它只是一面墙，立在那里，挡着风，挡着雨，挡着那些东西。它的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小灰缩回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上沾了灰，白色的，是墙里面掉下来的粉末。他把粉末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。没有味道。他把粉末舔了一下。涩的，像石灰。
阿婆从屋里出来，站在墙前面。她看着那道裂缝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浆糊。浆糊是用面粉熬的，很稠，很黏。她用刷子蘸了浆糊，刷在裂缝上。浆糊渗进裂缝里，把裂开的石头粘住了。裂缝还在，但不再扩大了。浆糊干了之后，裂缝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疤，像伤口愈合后的痕迹。
“墙，你再撑一撑。撑到春天过去，撑到夏天来，撑到麦子熟了。”阿婆摸着墙，轻声说。墙没有回答。但裂缝里的光暖了一下。它在撑。还在撑。
林砚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墙上那些画还在，太阳，竹子，小房子，小河，鱼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他走到归的名字前面，站了一会儿。归的影子不在，它睡了。但他觉得它在听。
“归，墙裂了。撑不住了。它撑了一百多年，累了。它想塌了。但还不能塌。麦子还没熟，花还没开，那些东西还没走。它还要再撑一撑。你帮它撑一撑。你的根在地下，缠着墙根。你的根在，墙就不会倒。”
墙没有回答。但封渊符上的光暖了一下。归听到了。它在茧里，在种子里面，在黑暗中。它听到了，它的根动了动，缠得更紧了。墙根被根缠住了，裂缝不再扩大了。墙在撑，根在撑，大家都在撑。
林砚放下手，转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阳光照在广场上，照在树上，照在花上。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长高了很多，己经比墙还高了。树叶是绿的，很密，风吹过来，沙沙响。树下坐着白石君、锐金君、厚土君。他们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他们在听，听风，听树叶，听墙的呼吸。
小灰蹲在墙下，画太阳。他画了很多个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每一个都是圆的，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的，手指上沾了灰，脸上也沾了灰。他画完一个，抬起头，看着墙上的裂缝。裂缝还在，但被浆糊粘住了。白色的疤，像一道伤。他看着那道疤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疤上面画了一个太阳。太阳盖住了疤，疤不见了。只有太阳，在笑。
林溪从驻地跑出来，手里握着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墨。他跑到小灰旁边，蹲下来，也在画太阳。两个孩子在墙下画太阳，在阳光下画太阳，在活着的时候画太阳。
傍晚的时候，墙又裂了。不是原来的裂缝，是新的。从墙顶裂到墙根，和原来的裂缝交叉，像一个十字架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响，像有人在喊。阿婆又端出浆糊，刷在裂缝上。浆糊干了之后，裂缝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疤。两道疤，交叉着，像一个十字架。
小灰看着那个十字架，看了很久。他拿起笔，在十字架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太阳盖住了十字架，十字架不见了。只有太阳，在笑。
夜里，墙又裂了。第三次。不是一道，是三道。从墙根裂到墙顶，从左边裂到右边，从中间裂开。裂缝交叉着，像一张网。阿婆的浆糊用完了。她站在墙前面，看着那些裂缝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进屋里，没有再出来。
本章 第18章 墙上的裂缝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