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影子杀死第一批丝线之后的第三天夜里，小灰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黑色。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，是影子。很软，很滑，像踩在冰面上。他往前走，影子也跟着往前走。但不是他的影子，是别人的。很多影子，大大小小的，从他脚下游过去，像鱼，像蛇，像在水里游动的东西。它们没有主人，只有影子。影子在找主人，找到了就贴上去，贴在脚底，贴在背上，贴在脸上。贴上去之后，人就没了。人被影子吃了，影子变成了人。穿着人的衣服，走着人的路，说着人的话。但不是人。
小灰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影子。有一个影子朝他游过来，很小，和他一样大。影子的脸是空的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黑。但它有嘴。嘴在脸的中心，裂开，露出里面的牙齿。牙齿是黄的，尖的，一排一排的，像鲨鱼。影子张开嘴，朝他扑过来。他想跑，但脚动不了。影子咬住了他的脚。不疼，但凉。凉从脚底蔓延到小腿，从小腿蔓延到大腿，从大腿蔓延到肚子。他低头看，自己的脚在变淡，从黑色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透明。影子在吃他。吃他的影子。影子吃完了，就该吃他了。
他醒了。天还没亮，月亮挂在窗外，月光照在床上。他的身体还在，脚还在，影子还在。影子在床单上，蜷缩着，和他一样的姿势。但影子的眼睛睁着。不是他的眼睛，是影子的眼睛。黄色的，竖着的，盯着他。小灰没有动，盯着影子。影子也没有动，盯着他。一人一影对视了很久。
小灰伸出手，摸向影子。手指碰到了床单，凉的，硬的。但影子是暖的，像人的体温。他的手指穿过了影子，碰不到。但影子动了。影子的手抬起来，握住了他的手指。不是真的握住，是影子握影子。他的手指的影子被影子的手握住，握得很紧。凉，从手指的影子传过来，传到他的手指上。
小灰缩回手。影子也缩回了手。他的手指上有一个黑点，很小，像痣。但不是痣，是影子留下的印记。印记在皮肤下面，在血管上面，在骨头外面。它在扩散，很慢，但不停。从手指到手背，从手背到手腕，从手腕到手臂。
小灰下了床，走到阿婆房间。阿婆醒了，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那根针。她看到小灰手上的黑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拿起针，刺破小灰的手指。血涌出来，红色的，很亮。黑斑被血冲淡了一点，但还在。阿婆又刺了一下，又冲淡了一点。刺了七下，黑斑缩成了一粒芝麻大的点，停在指甲缝里，不扩散了。它在等。等下一次机会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阿婆问。
小灰在地上写。“影子咬的。”
阿婆看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大门。月光照在街上，白花花的。街上有很多影子，树的影子，墙的影子，石头的影子。但影子在动，不是被风吹动，是自己动。它们在地上爬，像虫子，像蛇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根须。它们爬向人的屋子，从门缝里钻进去，从窗缝里钻进去，从墙缝里钻进去。钻进人的影子里，藏在里面。然后开始吃。吃影子，一点一点地吃。吃完了，就该吃人了。
阿婆关上门，退后几步。她的影子在地上，和她一样的姿势。但影子的眼睛睁着，黄色的，竖着的，盯着她。她拿起针，刺向自己的影子。针刺在地板上，碰不到影子。影子在笑。没有声音，但它在笑。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，和她平时笑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但不是她在笑，是影子在笑。
林砚从楼上下来，看到阿婆站在门口，手里的针在抖。他走过去，看到了她的影子。影子在笑，笑得诡异，笑得让人发冷。
“阿婆，别怕。”
阿婆摇了摇头。“不怕。但它学我笑。学了，就不是我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她的影子上。手穿过了影子，碰不到。但他的灵骨在发光，光照在影子上，影子闭上了眼睛，嘴也闭上了。它不笑了。缩回去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，藏在影子的脚底。但还在。没有消失。
林砚站起来，走到街上。月光下，很多影子在动。树的影子在爬，墙的影子在爬，石头的影子在爬。它们爬向人的屋子，从门缝里钻进去，从窗缝里钻进去，从墙缝里钻进去。他听到屋里传来尖叫声，哭声，求救声。他跑过去，推开门。屋里很暗，没有灯。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地上。地上有很多影子，大大小小的，叠在一起，像一滩黑色的水。水里有人在挣扎，手脚乱挥，嘴巴张着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影子淹没了他们。
本章 第17章 暗影之潮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