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里的眼睛出现后的第三天,城里开始有人失踪。不是一下子不见的,是慢慢地,一个接一个。第一个失踪的是老周。他七十多岁,腿脚不好,每天傍晚都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看日落。那天太阳落下去之后,他没有回来。他儿子去找他,城门口的石墩上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,人不见了。地上没有血迹,没有挣扎的痕迹,只有他的影子。影子还在,印在石墩旁边的地上,黑色的,保持着坐着的姿势。但影子没有主人了。老周消失了,影子留了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,老周的儿子蹲在石墩旁边,看着那个没有主人的影子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。手指碰到了地面,凉的,硬的。但影子是暖的,像人的体温。他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上沾了黑色的东西,不是灰烬,是墨。影子化了,像冰融化一样,从边缘开始,变成黑色的液体,流进石缝里,渗进土里。最后什么都没留下。影子也没了。
消息传开,城里的人开始看自己的影子。有人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变淡,不是慢慢变淡,是突然淡一下,又恢复。像眨眼,像呼吸,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吞了一口。他们怕了。白天不敢出门,晚上更不敢。有人用布把影子盖住,有人躲在屋里不开灯,有人把自己关在箱子里。但影子还在,在布下面,在黑暗中,在箱子的缝隙里。它们跟着人,永远跟着。
林砚站在广场上,看着那些人的影子。很多人的影子都在变淡,变浓,变淡,变浓。像心跳,像脉搏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一个老人的影子上。影子是暖的,不是人的体温,是另一种暖。那个东西的体温。它在影子里,在人的脚下,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它在吃。吃影子。吃一点,停一下。吃一点,停一下。吃得很慢,但不停。影子被吃掉了,人就没了。老周就是这样没的。
林砚站起来,走到城门口。那扇悬在空中的门还在,门上的太阳在发光。但门缝里渗出了黑色的丝线,很细,很密,像头发。丝线从门缝里飘出来,飘到空中,飘到城里,飘到每一个人的影子里。丝线是活的,在风中扭动,像虫子,像蛇,像根须。它们找到影子,钻进去,藏在里面。然后开始吃。
林砚拿起笔,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,很大,很亮。光照在那些丝线上,丝线被灼烧,嘶嘶作响,冒出一缕白烟。它们缩回去,缩回门缝里,缩回门后面。但丝线太多了,画一个太阳烧不完。他画了第二个,第三个,第西个。丝线缩回去一批,又涌出一批。源源不断。
白石君走过来,站在林砚旁边。他的手里握着剑,剑刃上沾着黑色的液体。他砍过那些丝线,砍断了,但它们又长出来。砍不断,杀不完。
“用火。”他说。
“烧不完。”
“用水。”
“淹不死。”
“那用什么?”
林砚看着那些丝线。它们在门缝里涌动,像蛆,像虫,像从腐烂的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。他的灵骨在发光,光照在丝线上,它们缩一下,但不退。它们不怕光了。适应了。进化了。
“用影子。”林砚说。
白石君愣了一下。“影子?”
“它们吃影子。那就给它们影子。画很多影子。假影子。它们吃了假影子,会死。假影子是画出来的,没有人的气息,没有人的体温,没有人的灵骨。它们吃了,消化不了。会撑死。”
林砚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影子。不是人的影子,是太阳的影子。太阳是圆的,影子也是圆的。太阳在笑,影子也在笑。画完,他站起来,看着那个影子。影子是黑色的,扁平的,像一张纸。但它能动,跟着太阳动。太阳在笑,它也在笑。太阳在摇,它也在摇。活的一样。
那些丝线从门缝里涌出来,扑向那个影子。它们钻进去,吃。吃了一口,停了一下。又吃了一口,又停了一下。然后整个影子被它们吞了。丝线鼓起来,像吃撑的蛇。它们扭着,滚着,从门缝里缩回去。过了一会儿,门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,稠的,黏的,臭的。丝线死了。吃了假影子,消化不了,死了。
林砚又画了一个影子,画了第三个,第西个。丝线涌出来,吃,死。涌出来,吃,死。吃了十几批之后,丝线不出来了。门缝里安静了,没有丝线,没有液体,没有声音。它们怕了。不敢再吃了。
林砚站起来,看着那扇门。门上的太阳还在笑。他笑了。转身,走回城里。广场上,那些人的影子不再变淡了。丝线死了,没有东西吃影子了。影子恢复了正常,黑色的,跟着主人的动作动。
本章 第16章 暗影滋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