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画好之后的第五天，城里开始出现影子。不是人的影子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影子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只是影子，附在墙根下、屋檐下、桌底下的黑暗里。白天看不见，太阳一出来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，藏在裂缝里、石头缝里、人的脚印里。到了晚上，月亮升起来，它们就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，沿着墙根爬，沿着屋顶爬，沿着人的影子爬。它们吃影子。吃了人的影子，人就没了影子。没了影子的人，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透明的，像鬼。
阿婆是第一个发现的人。那天傍晚，她在门口补衣服，夕阳照在她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，从门槛一首延伸到街对面。她缝着缝着，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风，不是人，是影子。她的影子在扭，像蛇一样扭。头还在，脚还在，但中间的部分鼓起来，又凹下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翻滚。她放下针线，站起来，影子也跟着站起来。扭得更厉害了，像要挣脱地面。
阿婆走进屋里，关上门。影子被门切断了，留在外面。她从窗户往外看，看到自己的影子躺在街上，扭着，滚着，最后不动了。影子变平了，恢复了正常，但颜色变了。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，像褪了色的墨。
小灰蹲在墙下，看着自己的影子。他的影子很小，蜷缩着，和他一样的姿势。但影子的眼睛在动。不是他的眼睛，是影子的眼睛。影子的脸上有两只眼睛，黄色的，竖着的瞳孔，和那些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。小灰盯着影子，影子也盯着他。小灰动了一下，影子没有动。影子不跟他的动作了，它自己动。它伸出手，摸向小灰的脚。手是黑色的，扁平的，像一张纸。手指很长，指尖很尖，像刀。
小灰跳起来，跑到月光下。影子被光拉长了，从墙下一首延伸到广场中央。但眼睛还在，在影子的头部，黄色的，竖着的，盯着他。小灰跑，影子也跟着跑。他快，影子快。他慢，影子慢。他停下来，影子也停下来。眼睛始终盯着他。
林砚从楼上下来，看到小灰在广场上跑。他走过去，拉住小灰。小灰指着自己的影子，喘着气，说不出话。林砚低头看着那个影子。影子的眼睛和他对视。黄色的，竖着的，冷的。不是小灰的眼睛，是别的东西的眼睛。那个东西躲在影子里，用影子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。
林砚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影子上。手穿过了影子，碰不到。影子是光被遮挡形成的，没有实体。但他感觉到了温度，冷的，从影子的深处渗出来，像冰。他催动镇邪符，金光从掌心涌出，照在影子上。影子被光灼烧，嘶的一声，冒出一缕白烟。眼睛闭上了，缩成了一个黑点，藏在影子的脚底。但还在。没有消失。
“叮！检测到未知能量体。形态：影子寄生型。来源：门后污染物渗透。威胁等级：中。建议使用画境进行隔离。”
林砚站起来，看着广场上其他人的影子。很多人的影子都在动，都在扭，都在变形。有的影子的手变长了，有的影子的头变大了，有的影子的身体鼓起了包。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要钻出来。白石君站在树下，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影子的手里握着一把剑，不是白石君的剑，是另一把。剑刃是黑色的，弯的，像镰刀。影子的眼睛是黄的，竖着的，盯着白石君的后背。
锐金君的影子也在动。影子的手里也握着一把剑，也是黑色的，弯的。厚土君的影子在土里爬，像蛇，像根，像蚯蚓。它钻进土里，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，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。
林砚转身，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墙上的封渊符还在，归的影子不在，它睡了。但符上多了一行字。不是归写的，是门后的那些东西写的。字是用影子写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。
“你的门关不住我们。我们从门缝里进来了。不是身体进来，是眼睛进来。我们看着你。看着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林砚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拿起笔，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你们只能看。不能碰。”
对方又写。“能碰。碰影子。影子不是你们。影子是光。我们碰光。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月光照在广场上，照在那些人的影子上。影子里有无数双黄色的眼睛，盯着他，盯着每一个人。风吹过来，冷的。树叶沙沙响，像在哭。
本章 第15章 阴影里的眼睛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