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画好之后的第三天夜里，小灰听到了呼吸声。不是从地下传来的，是从城门口，从那扇画在石板上的门后面传来的。呼吸很沉，很慢，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睡觉。但野兽不会在门后面睡觉，门是画的，后面只有石板，只有泥土，只有灰烬。但呼吸声确实在那里，从门的另一边传来。
小灰从墙下站起来，走到城门口。月光照在那扇门上，门上画着的那些太阳在月光下隐隐发光，淡淡的金色，像快要灭的灯。但太阳下面，门的底部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。不是画上去的裂缝，是真的裂缝。石板裂了，从门框的角落一首延伸到门的中心。裂缝很细，像一根头发丝，但确实在那里。呼吸声从裂缝里传出来，沉沉的，湿湿的，带着一股腥臭味。
小灰蹲下来，把耳朵凑近裂缝。呼吸声更清楚了。不是一头，是很多头。不同的节奏，不同的深度，不同的气味。有的腥，有的臭，有的甜。甜的像腐烂的水果，闻了让人头晕。小灰赶紧把头缩回来，蹲在地上，捂着鼻子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不是哭，是气体熏的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滴在灰烬上。
阿婆从屋里出来，看到小灰蹲在城门口，捂着脸。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灰指着那扇门，指着那道裂缝。阿婆凑过去，闻了闻。腥臭味扑面而来，她咳嗽了几声，用手帕捂住口鼻。她看到了那道裂缝，看到了门后面透出的微弱的光。不是金色的，是暗红色的，像血。
她拉着小灰，走回屋里，关上门。
林砚在楼上听到了动静。他下了床，走到窗边，看到城门口那道暗红色的光。光很弱，但很刺眼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城里。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城门口。他蹲下来，看着那道裂缝。裂缝比刚才大了一点，从头发丝变成了手指宽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脸映成了褐色。
他把手伸进裂缝里。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凉的，滑的，黏的。像皮肤，但不是人的皮肤。没有毛孔，没有温度，只有黏液。那东西动了一下，不是缩回去，是往前顶。裂缝被撑大了一点，手指宽变成了两指宽。暗红色的光更亮了，照得林砚睁不开眼。
他收回手，站起来。手指上沾着黏液，黏糊糊的，像鼻涕。他用灰烬擦了擦，擦不掉。黏液渗进了皮肤，在指甲下面形成一块黑色的斑。斑不大，但它在扩散，很慢，但不停。
“叮！检测到未知污染物接触。污染物己渗透表皮。建议立即净化。”
林砚催动愈光符，琥珀色的光芒覆盖了手指。黑色斑被光灼烧，发出嘶嘶的声音，冒出一缕白烟。斑小了，淡了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它缩成一个小点，藏在指甲缝里，不扩散了，也不消失。它在等，等下一次机会。
林砚站起来，看着那扇门。门上的太阳还在笑，但笑得勉强了。嘴角还翘着，眼睛还眯着，但光暗了。那些东西在门的另一边，在推门，在挤门，在撞门。门是画的，没有锁，没有栓，只有太阳。太阳在挡，但挡不了多久。
墨祖从墙下站起来，走到城门口。他闭着眼睛，但能看到那道裂缝，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光，能看到门后面那些东西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来了。是己经在门口了。”
“门能撑多久？”
林砚看着门上的太阳。五十多个，每一个都在暗。有些己经灭了，只剩下一团黑灰色的墨迹。“也许一天，也许一夜，也许几个小时。”
墨祖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砚。是一块墨晶，拳头大的，白色的，透明的，像冰。里面有一个太阳，很小，很亮，在发光。是他的灵骨。他仅剩的一块。
“用这个。画一扇真的门。不是画在石板上，是画在空中。门是活的，会自己长。那些东西推不开，撞不碎，进不来。”
林砚接过墨晶。很重，很凉，很透明。但它是温热的。墨祖的体温，一百年的体温，画了一百年太阳的体温。
“你的灵骨给了我了，你会怎样？”
墨祖笑了。“会死。但死在哪里都是死。死在墙下，比死在沙子里好。”
林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到城门口，站在那扇画着的门前面。他拿起玄音的笔，用墨祖的灵骨蘸了墨。灵骨在笔尖融化，变成金色的液体，很亮，很暖。他在空中画了一扇门。门很大，很宽，很高。门是关着的，没有缝。门上画着太阳，很多很多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画完，他退后一步，看着那扇门。门在空中悬浮着，在月光下发光，很亮，很暖。不是假的，是真的。门是真的。
本章 第14章 门后的呼吸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