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眠期结束的那一刻，没有声音。没有警报，没有嘶吼，没有震动。那些黑色的东西只是同时睁开了眼睛。每一坨休眠体的表面都裂开了一道缝，缝里露出一只眼睛。眼睛是黄色的，瞳孔是竖着的，像蛇，像猫，像所有以活物为食的东西。几十只、几百只、几千只眼睛同时睁开，盯着第七城域，盯着那面墙，盯着墙上那些太阳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到了那些眼睛。他的灵骨震了一下，不是共振，是预警。那些东西醒了，饿了，要吃了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太阳落在最前面的那个东西上，它炸开了。不是碎裂，是炸开。黑色的碎片西散飞溅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其他东西的身上。碎片沾到的地方，立刻长出新的肉芽。肉芽迅速膨胀，几秒钟就长成了新的个体。一个变两个，两个变西个，西个变八个。
“叮！污染物己进化。分裂能力激活。攻击会导致数量倍增。建议改变策略。”
林砚放下笔，看着那些东西。它们不再爬了，停在一百米外，排成一排，像一支军队。它们的眼睛盯着城墙，盯着他，盯着墙上的太阳。它们在等。等他再画太阳。等他再攻击。等他帮它们繁殖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，走到城墙上，站在林砚旁边。他的剑握在手里，剑鞘上的裂纹在晨光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“不能打。越打越多。”
“那就不打。”
“不打，它们会进来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东西。它们不动，他也不动。双方对峙着，在荒原上，在晨光中，在死寂里。风吹过来，冷的。那些东西的眼睛眨了一下，黄色的瞳孔缩了缩，又放大了。它们在观察，在学习，在等待。
小灰从墙下站起来，走到城门口，站在那里。他手里没有树枝，没有笔，没有任何东西。他只是站着，看着那些东西。他的身体在抖，但脚没有动。阿婆从屋里出来，走到他身后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她的手很暖，很糙，有厚厚的老茧。
“不怕。”阿婆说。
小灰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东西，看着它们的黄眼睛，看着它们的竖瞳孔，看着它们身上那些蠕动的肉芽。他的嘴唇在抖，但他的脚没有动。他站在城门口，站在家的入口，站在人与那些东西之间。
那些东西的眼睛转向他。几百只、几千只黄眼睛同时盯着他。他的影子被那些目光钉在地上，动不了。他的身体在抖，但他没有跑。因为他身后是家，是墙，是太阳。
林砚从城墙上跳下来，走到小灰身边，把他拉到身后。他站在城门口，面对那些东西。他的手里握着归去来笔，笔杆是温热的，在掌心跳动。
“你们饿了。但这里没有你们吃的东西。这里只有人，只有画，只有家。人不给你们吃，画不给吃，家不给吃。你们去别的地方。荒原很大，废土很大。去找别的吃的。”
那些东西的眼睛眨了一下。它们听懂了。但它们没有走。因为别的地方没有吃的。荒原上只有灰烬，只有石头，只有死去的墨界残留物。吃那些东西，活不了。只有这里有活的东西。人，花，树，种子。只有这里有。
它们开始动了。不是爬，是走。用那些从休眠体下面长出来的根须，一步一步地走。走得很慢，但不停。一百米，九十米，八十米。
林砚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道线。金色的，很细，很长。线从城门口延伸到荒原上，在那些东西面前划下了一道沟。沟不深，只有一掌宽。但线里有光，金色的，很亮。那些东西停在沟前面，不敢跨过去。它们怕光。怕太阳。
但它们饿了。饿了一百年，从墨雨降临的那天起就饿了。它们等了太久，忍了太久。现在有吃的就在前面，隔着一条沟，隔着一点光。它们不想再等了。
最前面的那个东西，最大的那个，有两层楼高的那个，抬起了根须，跨过了沟。根须碰到光的时候，嘶的一声，冒出了白烟。它疼了，但没有缩回去。它把根须踩在地上，把身体拖过去。光烧灼着它的身体，嘶嘶作响，白烟弥漫。它的身体被烧出一个个洞，洞里流出透明的液体，液体落在地上，腐蚀出一个个坑。但它没有停。它过去了。后面的东西跟着它，一个一个地跨过沟。光烧着它们，烟弥漫着，嘶嘶声连成一片，像一万条蛇在吐信子。
本章 第12章 破城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