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事件之后的第三天，荒原上长出了红色的东西。不是花，不是草，是肉。一坨一坨的，从灰烬里拱出来，像蘑菇，像瘤子，像从地底下翻出来的内脏。表面是暗红色的，湿漉漉的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走近了能闻到一股腥味，不是血腥，是另一种腥。像腐烂的海鲜，像搁浅的鲸鱼在太阳下晒了三天。
小灰是第一个发现的。他每天早上都去城门口看那些新翻的土地，看种子有没有发芽。那天他蹲在田埂上，拨开灰烬，看到了那坨肉。它不大，只有拳头那么大，表面有一层黏液，黏糊糊的，像鼻涕。他用树枝戳了戳。肉缩了一下，像被烫到了。然后从肉的表面裂开一道缝，缝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，落在灰烬上，嘶的一声，冒出一缕白烟。小灰扔下树枝，跑回城里，跑到林砚面前，拉着他的手，往城外跑。
林砚跟着他跑到田埂上，看到了那坨肉。它比刚才大了一圈，拳头变成了巴掌。表面裂了好几道缝，缝里渗出的液体更多了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，把灰烬腐蚀出一个坑。坑里冒着白烟，白烟飘起来，在空中形成一张模糊的脸。没有五官，只有轮廓。嘴巴的位置有一个洞，洞里发出嘶嘶的声音，像在说话。
“叮！检测到未知生物质。来源：月球污染物与本地土壤结合产物。性质：寄生型。威胁等级：中。建议立即清除。”
林砚蹲下来，把手按在那坨肉上。肉是凉的，滑的，黏的。它的表面有一层薄膜，手指按下去，薄膜破了，里面的液体流出来，沾在林砚手上。液体是温的，黏糊糊的，像胶水。他的手开始发麻，从指尖蔓延到手腕，从手腕蔓延到手臂。麻，不是疼。像打了麻药，那块皮肤失去了知觉。
林砚收回手，催动愈光符。琥珀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覆盖了被污染的区域。麻感退了，皮肤恢复了知觉。但肉还在，它还在长。巴掌变成了脸盆，脸盆变成了桌面。它从灰烬里拱出来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大。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，渗出的液体也越来越多。地上的坑越来越大，白烟越来越浓。空中的人脸越来越清晰，有了眼睛，有了鼻子，有了嘴巴。眼睛是红的，鼻子是歪的，嘴巴是裂开的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里面的牙齿。牙齿是黄的，尖的，一排一排的，像鲨鱼。
林砚站起来，从储物格里拿出归去来笔。笔杆是温热的，在掌心跳动，像一颗心脏。他把笔尖点在肉的顶部。金色的光芒从笔尖涌出，渗透进肉的内部。肉开始颤抖，表面裂开更多的缝，液体喷涌而出，溅在林砚的衣服上，嘶嘶地腐蚀着布料。他没有躲，把笔尖按得更深。金光更亮了，肉的颤抖更剧烈了。它开始收缩，从桌面缩回脸盆，从脸盆缩回巴掌，从巴掌缩回拳头。最后缩成一团，硬了，黑了，像一块烧焦的木炭。
林砚收回笔，看着那块焦炭。风吹过来，焦炭碎了，碎成粉末，被风吹散了。地上留下一个坑，坑里是黑色的泥土，没有灰烬，没有肉，没有液体。只有土。
小灰蹲在坑边，看着那些黑色的泥土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。土是湿的，软的，温的。他闻了闻，没有味道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砚。
“没事了。”林砚说，“它死了。”
小灰站起来，看着荒原。远处，还有好几坨红色的东西在灰烬里生长。一坨，两坨，三坨。越来越多。它们从地底下拱出来，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。林砚看着那些东西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城里，走到广场上。
白石君在树下坐着，闭着眼睛。他听到了林砚的脚步声，没有睁眼。
“城外有东西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很多。从灰烬里长出来的。”
“血月落下来的血珠，渗进土里，和灰烬混在一起，长出来的。”白石君睁开眼睛，看着林砚。“那不是肉。是卵。那个东西的卵。血珠里有它的细胞，细胞在土里繁殖，长成新的个体。每一个个体，都是缩小版的它。会吃，会喝，会杀人。”
林砚转过身，看着城外。那些红色的东西越来越多了，密密麻麻的，从灰烬里拱出来，像一片红色的森林。它们长得很快，几分钟就从拳头长到人高。表面的裂缝里渗出的液体汇成小溪，流进田里，流进花丛里，流进那些刚翻过的土地里。种子被液体浸泡，烂了，黑了，死了。花被液体溅到，蔫了，卷了，碎了。田埂被液体冲垮，泥土被腐蚀，变成黑色的泥浆。
本章 第11章 地血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