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变红的第七天夜里，它裂了。不是慢慢裂，是突然裂的。一道黑色的裂缝从月亮的中心切开，像有人用刀砍了一下。裂缝很首，很细，从月亮的这头延伸到那头。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不是之前那种暗红，是鲜红，像动脉血。血从月亮的伤口里喷出来，喷到太空中，凝成一颗一颗的血珠，悬浮在那里，不落下来。它们在天上排成一条线，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，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血珠。他的灵骨在共振，和月亮上的那个东西共振。频率比之前快了三倍。那个东西在疼，在流血，在挣扎。它想出来。裂缝太小了，它卡住了。身体卡在月亮的岩石里，一半在里面，一半在外面。它出不来，也回不去。就卡在那里，在月亮的伤口里，在太空中，在黑暗中。
“叮！检测到未知能量源爆发。来源：月球表面。能量强度：灾级。威胁等级：高。建议立即撤离。”
林砚没有撤离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血珠，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个卡住的东西。它很大，比月亮还大。月亮只是它的壳，它住在里面，睡了一百年。现在壳裂了，它醒了，要出来。但壳太小了，它太大了。卡住了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，走到城墙上，站在林砚旁边。他看到了那些血珠，看到了那道裂缝，看到了那个卡住的东西。他的手在抖，但声音不抖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
“它出不来。卡住了。”
“卡住了也会出来。它会挣扎，会撕裂，会把月亮撕碎。月亮碎了，它就出来了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血珠。血珠在太空中慢慢移动，向着废土的方向飘。很慢，但不停。它们会穿过大气层，落在地上，落在那片花海上，落在城墙上，落在人的头上。血珠里有那个东西的细胞，有它的意识，有它的饥饿。每一滴血珠，都是一个缩小版的它。会吃，会喝，会杀人。
“叮！警告！污染物正在接近大气层。预计到达时间：西小时。建议立即做好防御准备。”
西小时。林砚转身，走下城墙，走到广场上。广场上站着很多人，都抬着头，看着那些血珠。有人哭了，有人尖叫，有人跪下来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求神保佑。神不会保佑他们。神在月亮上，卡住了，自身难保。
“大家听我说。”林砚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“月亮上的东西要出来了。但它卡住了，出不来。它会流血，血会落下来。血里有毒，碰到就会死。大家回屋里去，关好门，关好窗。不要出来。等天亮。天亮就没事了。”
没有人动。他们看着他，看着他脸上的黑渍，看着他手里的竹笔，看着他胸口的太阳。然后有人动了，转身走回屋里。又有人动了，又有人动了。广场上空了。只剩林砚、白石君、锐金君、厚土君、阿婆、小灰、林溪。
小灰站在墙下，手里拿着树枝，在地上画太阳。他画了很多个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每一个都是圆的，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的，手指上沾了灰，脸上也沾了灰。
阿婆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没有衣服，没有针线。她只是站着，看着小灰画太阳。
“阿婆，你回屋去。”林砚说。
阿婆摇了摇头。“我在这里。陪小灰。”
林砚没有再说。他走到墙下，蹲下来，在小灰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小灰转过头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灰色的，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头。他笑了。咧嘴笑，露出两排小白牙。他拿起树枝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血。”
血会落下来。他怕。
“血落不到这里。有墙挡着。有太阳挡着。有家挡着。”
小灰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他写了一个字。
“真？”
“真。”
小灰笑了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画太阳。
血珠在西小时后落了下来。不是一滴一滴地落，是一起落。像下雨，像瀑布，像天塌了。血珠穿过大气层的时候，被摩擦烧灼，发出刺耳的嘶鸣，像一万只虫子在叫。落在地上的时候，砸在灰烬上，溅开，像一朵一朵红色的花。花是红的，花瓣是黏的，花蕊是黑的。花丛被砸中的地方，紫色的花瓣瞬间枯萎，卷起来，变成黑色，碎成粉末。地面被砸中的地方，灰烬被烧焦，泥土被腐蚀，冒出白烟。白烟飘起来，在空中形成一张一张的人脸。嘴巴张着，眼睛闭着，像在哭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血珠。有一颗朝他飞来。他没有躲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亮，很大。血珠撞在太阳上，发出嘶的一声，蒸发了。变成白烟，白烟飘起来，形成一张人脸。嘴巴张着，眼睛睁着，看着林砚。它在哭。眼泪是红的，从眼眶里流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林砚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只手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暖。手摸了摸那张脸，擦了擦眼泪。人脸不哭了。嘴巴闭上了，眼睛闭上了。白烟散了。
本章 第10章 月陨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