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变红的第三天夜里,它开始往下滴东西。
不是雨,是黏液。暗红色的,稠得像血,从月亮的边缘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穿过大气层的时候,黏液被摩擦烧灼,发出嘶嘶的声音,像活物在尖叫。落在地上的时候,己经冷却了,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胶状物,啪嗒一声砸在灰烬上,溅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花是红的,花瓣是黏的,花蕊是黑的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东西从天上落下来。落得很慢,但不停。一团,两团,三团。越来越多。落在荒原上,落在花丛上,落在城墙上。花丛被砸中的地方,紫色的花瓣瞬间枯萎,卷起来,变成黑色,碎成粉末。城墙被砸中的地方,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坑里冒着白烟,发出滋滋的声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,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烂的肉。
“叮!警告!检测到未知污染物。来源:月球表面。污染物成分:有机质、墨系能量残余、未知毒素。威胁等级:高。建议立即规避。”
林砚跳下城墙,跑回城里。广场上站着很多人,都抬着头,看着天上那些红色的黏液。有人哭了,有人尖叫,有人跑回屋里,关上门,关紧窗。小灰站在墙下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他的脸被红光映红了,眼睛是红的,嘴唇是红的。但他没有跑,没有哭,没有尖叫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。
阿婆从屋里冲出来,拉住小灰的手,把他拖进屋里。门关上了,窗关上了。灯灭了。屋里一片漆黑。
林砚跑到广场中央,站在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下。树在抖,叶子沙沙响,不是风吹的,是怕。根在缩,从土里出,一根一根的,像章鱼的触手。树在怕那些黏液,怕月亮上的那个东西。
白石君站在树下,剑握在手里,剑鞘上的裂纹在红光中像一道流血的伤口。他的脸是白的,嘴唇是白的,眼睛是黑的。
“那东西下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。只是它的口水。它在流口水。它饿了。”
锐金君走过来,把剑插在地上,剑尖朝下,插进土里。剑鞘上的裂纹在月光下闪着黑光。“它能下来吗?”
“能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下个月。它忍不了多久。”
厚土君蹲在地上,把手按在泥土里。根在抖,土在颤。他摸到了那个东西的脉搏,从天上传来,穿过大气,穿过泥土,传到他的手指上。很快,很乱,像疯了的心跳。
“它在兴奋。”厚土君说,“它闻到味道了。活人的味道。灵骨的味道。家的味道。”
林砚抬起头,看着那轮红月。月亮比昨天更红了,像一颗充血的眼球。月亮的边缘,黏液还在往下滴,一滴一滴的,像眼泪,像口水,像血。他闭上眼睛,心里那个家还在,门开着,里面是亮的。他走进去。墙上那些画还在,太阳,竹子,小房子,小河,鱼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好看。他坐下来,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画了一个东西。很大,很黑,很多只眼睛,一张很大的嘴巴。眼睛是红的,嘴巴也是红的。它站在月亮上,低着头,看着废土。它在流口水。口水是红的,黏的,滴下来,落在地上,腐蚀了一切。
画完,他把纸贴在墙上,和其他的画贴在一起。
“你饿了。但你不能下来。下面有人,有家,有太阳。你下来了,太阳会烧你。人会打你。家会关你。你进不来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月亮还是红的,黏液还在滴。但滴得慢了。不是停了,是慢了。那个东西听到了。它在犹豫。下来,还是不下来。吃了,还是再忍忍。它忍了一百年,也许还能再忍忍。
林砚转身,走下城墙,走到阿婆家门口。门关着,窗关着。他敲了敲门。
“谁?”
“我。玄七。”
门开了。阿婆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菜刀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是冷的。看到林砚,她把菜刀放下。
“小灰呢?”
“在里面。在床底下。”
林砚走进里屋,蹲下来,往床底下看。小灰蜷缩在床底下,双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。他的身体在抖,很轻,但不停。林砚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小灰,出来。”
小灰没有动。
“出来。没事了。那些东西落不到城里。有墙挡着。有太阳挡着。有家挡着。”
小灰慢慢地抬起头,看着林砚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月亮的红,是哭的红。他哭了。没有声音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他从床底下爬出来,抱住林砚,抱得很紧。他的身体很小,很瘦,很凉。林砚抱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小灰松开手,退后一步,抬起头,看着林砚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不哭了。他蹲下来,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本章 第9章 血月之蚀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