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灰住进阿婆家的第十一天晚上,月亮变红了。不是慢慢变红,是突然变的。前一刻还是白的,冷白的,像一块冰挂在天上。下一刻就红了,像血,像锈,像伤口里刚流出来的东西。红光从天上洒下来,洒在荒原上,洒在城墙上,洒在那些太阳画上。太阳画本来是金的,被红光一照,变成了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笑还在,但笑得诡异了。嘴角翘着,眼睛眯着,但看着不像在笑,像是在忍受什么。
林砚是第一个发现的。他正在窗边削竹笔,月光照在刀片上,反射出白光。然后白光变红了。他抬起头,看到月亮是红的。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红,是月亮本身变成了红色。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盆血,血顺着月亮的弧度往下流,流到边缘,滴下来。当然没有真的滴下来,但林砚觉得它滴下来了。滴在荒原上,滴在城墙上,滴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他放下刀和竹子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手伸到窗外。月光照在手背上,红的。皮肤在红光下变成了褐色,像干了的血。他把手收回来,闻了闻。没有味道。但他的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灵骨在共振。和月亮共振。月亮里有东西。不是归,是别的东西。比归更老,更深,更恶。
“叮!检测到未知能量源。来源:月球表面。能量强度:无法评估。威胁等级:无法评估。建议立即做好防御准备。”
月球表面。墨界死了,画魇灭了,但月亮上有东西。那个东西一首在那里,在墨雨降临之前就在了。墨雨不是从天上下来的,是从月亮上来的。一百年前,月亮裂了一道口子,墨雨从裂缝里涌出来,落在地上,形成了墨界。归是墨界的根,但不是源头。源头在月亮上。现在墨界死了,归睡了,但源头还在。月亮上的裂缝还在,那个东西还在。
林砚转身,走出房间,下了楼,走到广场上。广场上站着很多人,都抬着头,看着那轮红月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在红光中变成了黑色,叶子是黑的,树干是黑的,影子也是黑的。小灰站在墙下,仰着头,看着月亮。他的脸被红光映红了,眼睛是红的,嘴唇是红的,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。他没有怕,只是看着。阿婆站在他旁边,手里没有衣服,没有针线。她只是站着,看着月亮。她的眼睛不好,看不清,但她能看到那团红。很大,很亮,很刺眼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,走到林砚面前。“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月亮上有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东西比归更可怕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归不可怕。归只是孤独。那个东西不一样。那个东西是恶的。”
白石君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树下,把剑从土里出。剑鞘上的裂纹还在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他把剑握在手里,没有出,只是握着。手指在抖,但握得很紧。
锐金君也把剑拔了出来。两把剑,一黑一白,并排握在手里。厚土君蹲在地上,把手按在泥土里。根在动,不是生长,是收缩。树在怕,根在缩。它们感觉到了那个东西。从月亮上传来的,穿过天空,穿过大气,穿过泥土,传到根上。根在发抖。
林砚转身,走回驻地,上了楼,走进房间。林溪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笔尖上还有墨。他没有画,只是握着。他的脸是白的,嘴唇是白的,眼睛是深蓝色的,很亮。他没有怕,但他知道出了事。
“哥,月亮红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有东西在上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东西会下来吗?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不会。也许明天就下来,也许永远不下来。”
林溪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竹笔。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月亮。圆圆的,红红的,没有笑。月亮下面画了一个人,高高的,瘦瘦的,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砚。他在画太阳。太阳是金的,月亮是红的,人是白的。三种颜色,三种光,三种活的东西。
“哥,你画太阳,我画月亮。太阳把月亮照亮,月亮就不红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,看着那幅画。月亮是红的,人是白的,太阳是金的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好看。
“好。你画月亮,我画太阳。一起把天点亮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把纸贴在墙上,和其他的画贴在一起。
窗外,月亮还是红的。红光洒在广场上,洒在墙上,洒在那些太阳画上。太阳画本来是金的,被红光一照,变成了暗红色。但笑还在。嘴角翘着,眼睛眯着,在红光中,笑得更诡异了。
本章 第8章 血月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