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撒下去之后的第三天夜里，林砚被一阵震动惊醒。不是地震，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动。很轻，像一个人在床上翻身，但那个人在地底下，在归沉睡的地方。震动从脚底传上来，穿过地板，穿过床腿，穿过枕头，传到他的灵骨里。灵骨震了一下，不是疼，是共振。和归的呼吸合上了。
林砚下了床，走到墙前，把手按在封渊符上。符纸是温的，不是平时的暖，是烫。归的体温在升高，它在下面，在茧里，在种子里面，发热。不是生病的热，是生长的热。种子要发芽了。归要醒了。但不是现在，它才睡了一个多月，一百天的期限还没到。它的根还没有收完，墨界的心脏虽然碎了，但还有些细小的根须扎在废土的深处，像断了的血管，还在渗血。那些根须不拔干净，墨界就不会彻底死，画魇就不会彻底灭，废土就不会彻底好。
“叮！检测到墨界残余能量波动。来源：地底深处。强度：低级。威胁等级：低。建议持续监控。”
林砚放下手，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街上。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，那些太阳画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。他走到城门口，停下来。城外，荒原上一片漆黑，看不到任何东西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在泥土和岩石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归，是别的东西。归的根须。那些还没有收回来的、断了、还在渗血的根须。它们在抽搐，在挣扎，在寻找新的养分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，走到林砚身后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归的根须还没收完。”
“快了。但还差一点。”
白石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一点，可能需要有人去帮它。根须扎在土里，归够不到。够不到，就收不回。收不回，就断不了。断不了，墨界就不会彻底死。”
林砚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我去。”
“你知道根须在哪里？”
“知道。在墨渊底下。归的根须最粗的那一条，扎在墨渊的最深处。那里是墨界的源头，也是归的根须扎得最深的地方。那条根须不断，墨界就死不透。”
白石君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砚。是一块墨晶，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白色的，透明的，像冰。里面有一把剑，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银色的，很亮。是锐金君给他的那块，能挡一次灾。
“带着。也许用得上。”
林砚接过墨晶，放进储物格。他转身，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醒了，坐在床上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。
“哥，你要去哪？”
“墨渊。归的根须还没收完。我去帮它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墨渊底下很黑，很冷。你的身体受不了。”
“我的身体好了。”
“好了也不能去。那里不是人去的地方。墨界死了，但死的地方比活的时候更毒。尸气，瘴气，腐烂的味道。吸一口，肺就烂了。”
林溪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竹笔。他在地上画了一个人。高高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砚。他画完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，你带着它。带着这个太阳。就不怕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，把那个太阳从地上拿起来。不是拿起来，是画下来。他用笔把太阳描在纸上，折好，放进储物格。
“好。带着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走过来，抱住林砚，抱得很紧。“哥，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一定。”
林砚松开他，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街上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凉凉的。他走到城门口，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城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在月光下摇晃，树叶沙沙响。墙上的太阳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。小灰睡在墙下，蜷缩着，脸朝着墙。他的手摸着墙上的裂缝，指尖嵌在石头里。阿婆坐在门口，手里没有衣服，没有针线。她只是坐着，看着小灰。
林砚转身，走出城门，走进荒原。月光照在灰烬上，灰烬是白的，像雪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脚下的灰烬被踩实了，留下深深的脚印。风吹过来，冷的。不是北边的冷，是地底下的冷。归的冷。归的体温在升高，但它的周围还是冷的。因为它在吸收热量，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能量，用来发芽。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，他到了墨渊入口。入口被石头和泥土封着，上面画的镇邪符己经淡了，有些笔画看不清了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石头上。石头是温的，不是归的温，是地热的温。墨渊底下的岩浆还在流动，还在发热。墨界死了，但地热不会死。那是地球自己的温度，和墨界无关。
本章 第7章 地底的颤动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