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灰穿上新衣服的那天晚上，林砚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自己站在荒原上，西周是灰色的灰烬，天是黑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。远处有一棵树，孤零零的，叶子掉光了，树枝像干枯的手伸向天空。树下面站着一个人，很小，很瘦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领口上绣着一朵紫色的花。是小灰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砚，嘴唇在动，在说什么。但声音传不过来，被风吞掉了。林砚朝他走过去，走了很久，很近，但怎么也走不到。小灰始终那么远，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。
林砚醒了。天还没亮，窗外是黑的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。林溪睡在他旁边，手还握着他的手指，握得很紧。他没有抽出来，只是躺着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，像一条黑色的蛇。以前没有这道裂缝，是最近才出现的。墙老了，房子老了，整个第七城域都在老。但不会塌。至少现在不会。
他听到了敲门声。不是敲驻地的大门，是敲他的房门。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怕吵醒别人。敲三下，停一下，又敲三下。林砚下了床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走廊里没有人。只有风，从楼梯口吹上来，凉的。他低下头，看到地上有一个东西。是一块石头，圆圆的，很光滑。石头上压着一片花瓣，紫色的，上面写着字。
“我在城门口。我不敢进来。你能出来吗？”
林砚拿起石头和花瓣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街上。天快亮了，东边的天空有一道金色的光。街上没有人，只有风。他走到城门口，停下来。城外站着一个人。很小，很瘦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领口上绣着一朵紫色的花。是小灰。他站在那里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手指在发抖。脚上没有鞋，脚趾头冻得发红，踩在灰烬上，陷进去了一点。
林砚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小灰退了一步，但没有跑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砚。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，很大，很深。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嘴唇干裂，有几道口子，渗着血。脸上有灰，黑黑的，一道一道的，像是被手抹过的。
“你叫小灰？”林砚问。
小灰点了点头。
“你写的字，我看到了。画也看到了。”
小灰又点了点头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但没有声音。他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也许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，忘了怎么发声。也许是不敢说，怕说错了，怕被赶走。林砚没有催他，只是蹲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“衣服合身吗？”
小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。领口上那朵紫色的花在晨光中很显眼。他点了点头，然后用手指在灰烬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暖。”
林砚笑了。不是大笑，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暖就好。”
小灰又在地上写。“粥好喝。甜。”
阿婆的粥是咸的，不是甜的。但小灰觉得甜，因为很久没有喝过粥了。林砚没有纠正他。
“你住在花丛里？”
小灰点了点头。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圈里画了一朵花，花下面画了一个人。那是他的家。
“一个人？”
小灰点了点头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“久。”很久了。从墨界崩塌的那天起，他就一个人了。也许更久。他不记得了。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，放在小灰面前，手掌朝上。没有去抓他，没有去拉他，只是放着。
“进来吧。进来喝粥。粥是热的。”
小灰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他慢慢地伸出手，手指很短，很细，指甲里嵌着灰。他的指尖碰到了林砚的掌心，凉凉的，像冰。然后缩了回去。又伸出来，又缩了回去。第三次，他握住了。握得很紧。
林砚站起来，牵着他走进城里。小灰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抖。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那些太阳画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的脚踩在太阳上，不敢用力，怕踩坏了。林砚没有催他，慢慢地走。
走到阿婆门口的时候，阿婆己经起来了。她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她抬起头，看到了小灰。没有惊讶，没有问话，只是笑了。
“来了？等着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，很稠，米粒很大，上面飘着菜叶。她把碗放在墙下，放在那个缺了口的陶碗旁边。然后坐下来，继续补衣服。
小灰看着那碗粥，咽了一下口水。他看了看林砚。林砚点了点头。他松开林砚的手，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端起碗。碗是热的，烫手。他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粥是咸的，很淡，但很好喝。他的眼泪流了下来，滴在碗里，和粥混在一起。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。喝完了，把碗放下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袖子是新的，灰色的，领口上绣着紫色的花。
本章 第3章 夜半敲门声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