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说要赐婚,我以为是开玩笑。毕竟他这人,虽然贵为天子,但在我这儿吃了两个月的蛋炒饭,早就从“朕”变成了“我”,从“寡人”变成了“普通人”。普通人开个玩笑,很正常。
但那天下午,他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醉仙楼的时候,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那男人二十七八岁,高个子,白净脸,穿着青色官袍,腰上挂着一块玉佩,走路目不斜视,一看就是规矩堆里长出来的。
“姜糖,这是户部郎中,姓周,名正道。朕——我手下最年轻的五品官,前途无量。”皇帝拍了拍那人的肩膀,笑得像个媒婆。
我看了看周正道,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柳儿。柳儿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噼里啪啦响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柳儿,过来。”皇帝招手。
柳儿放下算盘,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“皇上,什么事?”
“朕给你物色了一个夫婿。周正道,户部郎中,年二十八,未婚,无妾,无通房,无不良嗜好。你看看,满意吗?”
店里又安静了。钱多的筷子又停在半空中,唐不换的汤勺又悬在锅上,老周的面条又在沸水里多滚了三圈,老马的包子又蒸过了头。所有人都在看柳儿。
柳儿看了看周正道,周正道也看着柳儿。两个人对视了三秒,像两块木头互相打量。
“皇上,我能说句话吗?”柳儿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您赐婚,我不反对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得先在我这儿洗一个月的碗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周正道也愣住了。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洗……洗碗?”皇帝皱眉。
“对。洗碗。从早洗到晚,洗到手指头发白,洗到腰首不起来,洗到看见碗就想吐。洗完了,再说成亲的事。”
周正道的脸白了。“皇上,臣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皇帝瞪了他一眼,转向柳儿,“为什么非要洗碗?”
柳儿不紧不慢地说。“因为师父说过,一个人愿不愿意为你吃苦,看他愿不愿意洗碗。碗脏,油多,水凉,洗久了伤手。他愿意伤手,说明他愿意为这个家出力。不愿意伤手,说明他只愿意动嘴。动嘴的人靠不住。靠不住就不能嫁。”
皇帝转头看我。“姜糖,这是你教的?”
“不。是她自己悟的。但我觉得有道理。非常有道理。”
周正道站在那儿,脸一阵白一阵红。他看了看自己白净修长的手,又看了看后厨那堆成小山的脏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臣洗。”
柳儿笑了。“行。明天开始。一个月。一天不能少。少一天,婚事作废。”
那天晚上,周正道蹲在后厨,开始洗碗。他穿着官袍,戴着官帽,蹲在盆边,手里拿着一个脏碗,用布擦,用水冲。动作很慢,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。碗沿上沾着一粒饭,他抠了半天才抠掉。
钱多路过,看了一眼,小声问我。“老板娘,他真能洗一个月?”
“能。不能也得能。皇帝赐的婚,他敢不洗?不洗就是抗旨。抗旨就是砍头。砍头比洗碗疼。疼就得选不疼的。”
“那要是他洗到一半跑了呢?”
“跑不了。跑了柳儿不要他。不要他皇帝没面子。没面子就生气。生气了就砍头。砍头还是疼。”
钱多叹了口气。“这婚结的,比上刑还难。”
“不难。洗一个月碗,换一个好媳妇,值。比花几百两银子娶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过日子的,值多了。”
周正道洗了三天碗,手指头脱了一层皮。他用布条缠着,继续洗。洗了七天,腰疼得首不起来,他找了块木板绑在腰上,继续洗。洗了半个月,手上全是茧子,但洗碗的速度快了,快得跟钱多有一拼。柳儿每天路过,看一眼,不说话。周正道也不说话,低头洗。两个人像在演一出哑剧。
第二十天,柳儿端了一碗粥,放在周正道旁边。“喝。”
周正道愣了一下,端起粥,喝了。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喝完了有力气。有力气才能把碗洗干净。”
第二十五天,周正道的手破了,血流到水里,染红了一片。柳儿蹲下来,拿布条给他包手。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流血哪有不疼的。”
“疼也不说。说了你就不让我洗了。不洗了你就不嫁了。不嫁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?”
柳儿脸红了。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明天少洗十个碗。你的手歇一天。”
“不用歇。洗得完。”
“我说歇就歇。不听话,加十天。”
周正道不说话了。
第三十天,周正道洗完了最后一个碗。他把碗摞好,站起来,腰咔吧响了一声。柳儿走过来,看了看那摞碗,又看了看他的手。手上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渍,但干净。
本章 第66章 美食江湖(17) 来自 书眠AAAA 的《姜糖快穿日记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