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儿管账一个月，醉仙楼的账目清楚得像她擦过的碗。每一笔进账，每一笔支出，写得明明白白，连钱多偷吃了一个包子都记在账上——“钱多，偷包子一个，扣文。”钱多拿着账本，脸皱得像老周揉的面团。“老板娘，她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？”
“不能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账就乱了。账乱了，钱就对了。钱对了，人就错了。人错了，店就完了。”柳儿头也不抬，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，像在炒豆子。
利润翻了一番。不是生意好了——生意一首好——是以前没人算账，钱花哪儿了都不知道。柳儿来了，不该花的省了，该花的花了，省下来的银子堆在柜子里，白花花的，看得钱多眼热。
那天晌午，皇帝又来了。这次没带侍卫，没带太监，就一个人，穿着灰布衣裳，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。他一进门就吸鼻子。“今天什么味？香。”
“红烧肉。沈念做的。”我指了指厨房。
皇帝坐下来，柳儿端了碗茶过去。他看了一眼柳儿。“新来的？”
“嗯。管账的。叫柳儿。”
“账管得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好得不得了。利润翻了一番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。“翻了一番？户部那帮人一年都做不到翻一番。你一个小姑娘，一个月就做到了？”
柳儿放下茶壶，看着皇帝。“户部那帮人，想的都是怎么多收税。我想的是怎么少花钱。少花比多收容易。容易就做得好。做得好就高兴。高兴了就能做得更好。”
皇帝笑了。“你这张嘴，跟姜糖学的？”
“不是学的。是天生就会。遇见师父之前，没人让我说。遇见师父之后，她让我说。说着说着，就溜了。”
皇帝喝了口茶。“柳儿，朕——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你去户部当差。给我管账。工钱翻三倍。”
店里安静了。钱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，唐不换的汤勺悬在锅上，老周的面条在沸水里多滚了三圈，老马的包子蒸过了头，老钟的茶泡成了酱油色。所有人都看着柳儿。
柳儿看了看皇帝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不去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师父在这儿。”
“我可以把你师父也调去。”
“她不会去的。她说过，进宫了就不能在街边开店了。不能开店就不能给街坊们做饭了。不能给街坊们做饭他们就吃不到好吃的了。吃不到好吃的就不高兴了。不高兴了就骂她了。骂她了她就难受了。难受了就不想做了。不想做了就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皇帝笑着摆手，“你这张嘴，跟你师父一样厉害。”
“不是厉害。是实话。实话好听。好听就有人信。信了就来了。”
皇帝叹了口气。“朕想挖个人，怎么这么难？”
我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您挖不到她，不如让她挖您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您把户部的账拿来，让她帮您管。不用进宫，就在这儿管。管好了，您省心。省心了就能多吃几碗蛋炒饭。多吃几碗蛋炒饭就能多高兴几天。多高兴几天就能多活几年。多活几年就能——”
“行了。朕答应。”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摞账本，放在桌上，“户部的账，乱七八糟的。朕看了三年，看头疼了。你管。管好了，朕有赏。”
柳儿翻开账本，看了几页，眉头皱成一团。“这谁记的账？出和入对不上，差了好几百两。”
“前任户部尚书。朕己经把他砍了。”
“砍了也没用。账还是乱的。”
“所以让你管。”
柳儿叹了口气。“行。我管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后户部的人来我这儿吃饭，不许插队。排队才有位置。没位置就得等。等着急了就得站着吃。站着吃消化不好。消化不好就胃疼。胃疼就吃不下。吃不下就——反正不许插队。”
皇帝笑了。“行。不许插队。朕来也不插队。”
那天下午，柳儿坐在柜台后面，面前摆着两本账——一本醉仙楼的，一户部。左手算盘，右手毛笔，算盘噼里啪啦响，毛笔刷刷刷写。钱多端菜路过，看了一眼，头晕。“老板娘，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，不给加钱？”
“加。加一成。”
柳儿头也不抬。“加两成。”
“成交。”
钱多张了张嘴。“你们俩谈生意，跟买菜似的。”
“生意就是买菜。你出价，我还价。你同意了，成交。不同意，拉倒。拉倒了下次再谈。谈成了，一起赚钱。赚了钱，一起吃火锅。”
“你怎么又提火锅？”唐不换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满脸无奈。
“因为饿了。饿了就想吃火锅。吃了就不饿了。”
皇帝在旁边笑得首拍桌子。“姜糖，你这个人，朕真是服了。”
“服了就多吃。多吃几碗蛋炒饭。吃完了高兴。高兴了再来。”
本章 第65章 美食江湖（16） 来自 书眠AAAA 的《姜糖快穿日记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