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变得像钟摆。
陈熵开始习惯这种生活——天亮的时候检查铁门，清点物资，分派人手干活；天黑的时候坐在火旁边，看着火光，听着走廊里的声音，等着明天。每一天都一样，像被复制粘贴的。但每一天又都不一样——草地大一点，赵鸣的腿好一点，铁穆手臂上的灰白色纹路淡一点，城隍庙门后的蜡烛矮一点。
第七天的时候，老周的黄豆发芽了。不是那种试探性的、怯生生的小芽，而是结结实实的、两片叶子完全展开的壮苗。他把那株豆苗从土里挖出来，根须完好，带着黑色的泥土，捧到陈熵面前，像捧着一件珍宝。“能吃了。”老周说，声音在发抖，“再过几天，就能结豆荚了。”
陈熵看着那株豆苗。嫩绿色的叶子在火光中微微颤动，叶脉清晰，像一幅精致的画。他想起灾变前在超市里买的黄豆，一袋几块钱，随便抓一把就能煮一锅豆浆。现在这一株豆苗，是二十西个人七天的命。
“种回去。”他说，“等结了豆荚再说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把豆苗种回去，用手把土拍实，又浇了一点水。水是从墙壁渗水的地方接的，不多，但够用。顾飞燕说这水不干净，烧开了就能喝。老周不烧，他首接用，说土里的微生物能净化水。陈熵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，但草地确实在长，豆苗确实在长，赵鸣的腿确实在好。
第十天的时候，雷恩在商业街的废墟里找到了几袋种子。不是粮站的种子，是花鸟市场的——向日葵、牵牛花、凤仙花，还有几包标签己经模糊的蔬菜种子。他把种子带回走廊的时候，老周的手抖得厉害，拆包装的时候拆了三次才拆开。
“黄瓜、西红柿、辣椒。”老周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数出来，像在数金子，“还有小青菜。够种一片了。”
他当天就把种子全种下去了。走廊里的草地又扩大了一片，现在有半个篮球场大了，绿色的叶子挤在一起，像一块厚厚的毯子。有人躺在草地旁边睡觉，说泥土的味道让他想起老家。有人在草叶上发现了一只虫子——很小，灰白色的，像蚜虫，但它确实是活的。灾变以来的第一只虫子。顾飞燕说这是好事，说明生态系统在恢复。老周说这是坏事，虫子会吃叶子。他们争论了半天，最后决定不管它。一只虫子，吃不了多少。
第十五天的时候，赵鸣能跑了。不是那种冲刺的跑，是慢跑，左腿还是有点拖，但己经不需要扶墙了。他每天早晚各跑三趟，从走廊这头到那头，再折返。跑完就做俯卧撑、仰卧起坐，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陈熵有一天问他。
“训练。”赵鸣擦了把汗，“那个东西还会来的。我不能躺着等它来。”
陈熵看着他的左腿。腿上的灰白色纹路己经退到了脚踝，缩成了一圈细细的线，像一只灰白色的脚环。“你之前说，你在加油站住了十几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赵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找东西吃。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污染了，但有些密封的罐头还能吃。我每天天亮的时候出去找，天黑之前回来。不敢走远，就在加油站附近转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，“后来被咬了。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知道被咬了会变成什么样。我以为自己会死。但我没死。火光照到我的时候，伤口不疼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社稷之火。“所以我想活着。不管能不能治好，我想活着。”
陈熵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第十八天的时候，铁穆手臂上的灰白色纹路完全消失了。顾飞燕检查了三遍，用银针扎了五个地方，挤出来的都是红色的血。她把结果告诉铁穆的时候，这个大个子愣了很久，然后蹲在地上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在抖。没有人去打扰他。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，眼睛红红的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走到铁门前面，把那堆障碍物又加固了一层。
第二十天的时候，苏半夏的腿也好了。不是完全好了——左腿还是有点跛，但顾飞燕说那是旧伤，灾变前就有的，和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没关系。她能跑了，能跳了，能搬东西了。但她最常做的事还是坐在火旁边，看那张照片。
“你不想去找她吗？”陈熵有一天问她。
“找谁？”
“你姐姐。”
苏半夏沉默了很久。“她不想让我找到她。如果她想见我，她会来的。”
本章 第13章 火光的极限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