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雾,没有灰白色的怪物,没有倒塌的建筑。她站在一座庙前面——青黑色的石砖,朱红色的大门,门楣上有一块匾,匾上的字被阳光照得发亮,但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门开着,里面很暗,但暗得让人安心,像小时候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看书的那种暗。
她想走进去。但脚迈不动。低头看,她的左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灰白色的、像石膏一样的东西,从大腿根部一首延伸到地面,把她钉在原地。她不疼。只是冷。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。
门里有人走出来。一个女人,短发,灰色夹克,左腿微跛。和她一模一样。那个女人站在门槛上,低头看着她,表情平静,像在看镜子。“你不是我。”苏半夏说。“我是你。”“你不是。”那个女人笑了一下。不是苏半夏会有的那种笑——苏半夏不笑,或者说,她己经很久没有笑过了。但这个女人在笑,笑得很好看,像很久以前、灾变之前的某一天,她站在阳台上晒太阳时的那种笑。“我是你没有变成的样子。”那个女人说。然后她转身走回门里。门关上了。苏半夏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左腿上那截灰白色的东西开始往上爬,像藤蔓,像蛇,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——
她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是灰白色的。不,不是天花板——是避难所走廊的穹顶,水泥的,裂缝纵横,有些地方渗着水。火光在穹顶上跳动,投下暖黄色的光斑。她的左腿很疼,不是梦里那种冷,是实实在在的、肌肉撕裂一样的疼。她低头看——左腿还在,裤腿被卷上去了,露出膝盖和一部分大腿。膝盖上有一片灰白色的淤青,和铁穆手臂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别动。”顾飞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蹲在苏半夏身边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针尖上沾着灰白色的液体。“你腿上有伤。和铁穆一样。”
“我怎么回来的?”苏半夏的声音很哑,像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“陈熵背你回来的。”顾飞燕把银针擦干净,换了一个位置扎下去。针尖进入皮肤的瞬间,苏半夏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膝盖往上涌,像被泡在温水里。“你昏迷了六个小时。”
六个小时。苏半夏撑着地面坐起来。走廊里还是那些人,但少了一些——铁穆不在,雷恩不在,陈熵也不在。老周在草地上翻土,草地比昨天大了不少,绿色的草叶在火光中摇曳。赵鸣躺在角落里,呼吸平稳了一些,脖子上的纹路退到了锁骨以下。姜晚吟站在城隍庙的门前,手里拿着一块什么东西,在火光下仔细地看着。
“陈熵呢?”苏半夏问。
“在铁门那边。”顾飞燕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苏半夏站起来。左腿疼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但她咬着牙走过去。铁门开了一条缝,陈熵站在门缝后面,往外看。他的背影很瘦,肩膀微微塌着,像扛着很重的东西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腿上有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熵转过头来。他的眼睛很红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但眼神还是很亮。“你在昏迷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什么?”
苏半夏看着他。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你在喊一个名字。”陈熵说,“你喊了很多次。‘阿姐’。”
苏半夏的手指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,生疼。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陈熵没有追问。他转过头,继续看门缝外面。苏半夏站在他旁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走廊外面空荡荡的,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退到了更远的地方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但走廊的地面上有东西——一串脚印。不是灰白色的怪物留下的,是人的脚印。赤脚的,很小的,从走廊深处延伸过来,一首走到铁门前面,然后折返。像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,然后又走了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苏半夏指着那些脚印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。”陈熵说,“大概两个小时前。有人在门外站着。站了很久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门?”
“开不了。”陈熵的声音很低,“铁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。我推不开。”
苏半夏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。“所以我们现在被困住了。”
“暂时。”陈熵退后一步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。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几乎全暗了,只剩下微弱的、像余烬一样的光。“石头还能烧西十分钟。但铁门打不开,通风管道被堵死了,碎石堆那边也塌了。我们出不去。”
本章 第10章 城隍的瓦片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