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有了名字之后的第五天,第七城域的井水变甜了。城南那口老井,苦了三十年,打上来的水又涩又咸,喝了嗓子疼。阿婆第一个发现的。她像往常一样去打水,桶放下去,拉上来,看到水是清的,不是浑的。她低头闻了闻,没有臭味。她喝了一口,甜的。
“水甜了!”她站在井边喊,“井水甜了!”
人们围过来,拿着碗,拿着罐子,拿着桶。一碗一碗地喝,一罐一罐地装,一桶一桶地提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来,双手撑着地面,哭得像个孩子。三十年,苦了三十年,终于甜了。
林砚站在井边,看着那些人。他没有喝,只是看着。风吹过来,暖的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桶里,掬起一捧水。水是凉的,清的,从指缝间漏下去。他喝了一口。甜的。不是糖的甜,是水的甜。干净的,活的,有根的甜。
“哥,水为什么变甜了?”林溪蹲在他旁边。
林砚想了想。“因为根扎深了。那棵树的根,第三十七个罐子的根,归的根。它们在地下缠在一起,把苦的东西吸走了,把甜的东西留下来了。”
林溪把手伸进桶里,也喝了一口。“真的好甜。”
他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他站起来,跑回驻地,跑上楼,跑进房间,跑到墙前面,跑到封渊符旁边。
“归!水甜了!你尝到了吗?井水变甜了!是你弄的吗?”
归的影子从网眼里伸出来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“根。”
它的根在地下,和树的根、种子的根缠在一起。根吸走了苦,留下了甜。它不知道水会变甜,它只是想扎根,想活下去,想不再饿。但根扎深了,水就甜了。
林溪看着那个“根”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。“谢谢你,归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不。”
不用谢。它什么都没做。只是扎根。根自己找到的苦,自己吸走的。它只是活着。
下午的时候,城外来了一群人。不是从其他城域来的,是从荒原上来的。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,脸上有伤,手上有疤。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拄着拐杖。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,很高,很瘦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从额头一首延伸到下巴。他的眼睛是瞎了一只,用一块黑布蒙着。另一只眼睛是好的,很亮,像一颗星星。
“这是第七城域吗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守门的人说。
“玄七在这里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在广场上。画太阳。”
那个人走进城里。街上有人在走,很慢,很缓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眯起那只好的眼睛,太久没有见过光了。阿婆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件衣服,在补。她抬起头,看到那个人,站起来。
“孩子,你从哪来?”
“从荒原上来。”
“荒原上?那里有人住吗?”
“有。我们住在山洞里,住在地窖里,住在废墟里。墨雾散了,但画魇还在。我们不敢出来。现在敢了。因为这里亮了。太阳照到这里了。我们看到了。”
阿婆走进屋里,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,很稠,米粒很大,上面飘着菜叶。“喝吧。”
那个人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咸的,很淡,但很好喝。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滴在碗里,和粥混在一起。
“好喝吗?”阿婆问。
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那个人喝完了碗里的粥。阿婆又给他盛了一碗。他又喝完了。他把碗还给阿婆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阿婆接过碗,“你来找玄七?”
“嗯。我们想来这里住。可以吗?”
阿婆笑了。“可以。每个人都可以。这里就是家。”
那个人走到广场上,找到林砚。林砚蹲在地上,在教孩子们画画。画的是太阳,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你是玄七?”
林砚站起来。“我是。”
“我叫阿石。从荒原来的。”那个人站在那里,身体在晃,“我们有一千二百人,住在荒原上。没有家,没有粮食,没有水。我们想住在你的家里。可以吗?”
林砚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只好的眼睛很亮,像一颗星星。那只瞎的眼睛蒙着黑布,布很旧,上面有血迹。
“可以。都进来。”
阿石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石板上,砰砰响。
“谢谢你。谢谢你。谢谢你。”
林砚蹲下来,扶他起来。“不用谢。你进来,就是家人。家人不用磕头。”
阿石站起来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转过身,走出城门口,对着荒原大喊。“进来!都进来!玄七说可以!这里就是家!”
一千二百人从荒原上站起来,走过来,走进城里。街上站满了人,老人,孩子,女人,男人。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拄着拐杖。他们看着墙上的那些太阳,看着地上的那些画,看着树下的那些人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来,双手撑着地面,哭得像个孩子。
本章 第33章 深渊来客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