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有了名字之后,第七城域的夜变安静了。不是没有声音,风声还在,树叶声还在,地底下的呼吸声还在。但那种让人睡不着觉的、压在胸口的东西消失了。人们发现,那些睡不着的夜晚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那个东西在下面喊,喊了一百年,没人听到。现在它有了名字,有人回应了,它就不喊了。
林砚开始每天夜里和归说话。不是用嘴说,是用笔。他在封渊符旁边的纸上写字,字很小,很密,但很清楚。写完,他把纸贴在墙上,手指按在纸面上,等归回应。回应来得很快,影子从网眼里伸出来,在纸上写字。字很大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清。
“今天画了什么?”林砚写。
归的影子在纸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-样,和每一天都一样。但它画得很认真,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“好看。”林砚写。
归的影子停了一下。然后它又画了一个太阳。这个不一样,圆一些,红一些,歪得少一些。它在进步。在地下,在黑暗中,在网下面,它在练。练了一百年,从画不出圆,到能画出圆。从不会笑,到会笑。从冷,到暖。
“你画得很好。”林砚写。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谢。”
林溪也学会了和归说话。他字认不全,写得也歪,但他不怕。他蹲在墙前面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在纸上写。
“你冷不冷?”
归的影子写。“不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又写。“你饿不饿?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。“饿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归会饿。它在地下,在网下面,在黑暗中,一百年没有吃过东西。它当然饿。他转过头,看着林砚。
“哥,归饿了。它吃什么?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玄一说的话,那个东西吃的是画师的灵骨。一百年前,墨祖用一百个画师的灵骨封住它。它吃了那些灵骨,活了一百年。现在灵骨吃完了,它又饿了。
“它吃灵骨。”林砚说。
林溪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灵骨在里面,在皮肤下面,在血管里面,在骨头里面。液态的,深蓝色的,像一小片夜空。
“用我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灵骨是活的。它要吃活的。吃了,你就死了。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墙前面,看着归的影子。
“归,你不能吃活的。吃了,人就死了。人死了,就没有人画太阳了。没有人画太阳,你就看不到了。你不想看不到太阳吧?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了一个字。“不。”
“那你不吃活的好不好?”
归的影子又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。“好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林砚。“哥,归答应我了。不吃活的。”
林砚看着墙上的那个“好”字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清楚。归答应林溪了。它不会吃活人的灵骨。但它饿。饿了一百年,还能饿多久?不知道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永远。
林砚走到墙前面,拿起笔,在纸上写。
“归,你除了灵骨,还吃什么?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画了一个东西。不是太阳,不是字,是一个罐子。和墙上的那些罐子一样,半人高,有裂纹,有污渍。罐子里有光,白色的,很亮。是第三十七个罐子。种子在里面,在光里面,在发芽。
“吃种子?”林砚写。
归的影子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叉。不是吃种子,是吃光。种子发的光。白色的,很亮,很暖。它要吃那个。
林砚看着第三十七个罐子。种子在里面,在光里面,在发芽。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白色的,很亮,很暖。归要吃那个光。吃了,种子就死了。光就灭了。
“不能吃。”林砚写。“种子在长大。它长大了,根就扎深了。根扎深了,网就更密了。你就在下面待得更安稳了。你不想安稳吗?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了一个字。“想。”
“那就不要吃种子。让它长。它长大了,光就更亮了。你就能看到更多的光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等。”
它在等。等种子长大,等光更亮,等自己能忍住饿。它等了一百年,还能再等。
林砚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林溪。“归不吃了。它等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走到第三十七个罐子前面,伸出手,摸了摸罐子。罐子是凉的,粗的,有裂纹。但里面是暖的。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照在他手上,很暖。
“种子,你快长大。归在等你。它饿了,但它在忍。你不要让它等太久。”
罐子里的光亮了一下。很亮,很暖。像是在回应,像是在说——好。我会快快的。
本章 第32章 归的请求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