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渊符贴上去的第二天,第七城域下了一场暴雨。不是那种细细的毛毛雨,是砸下来的、带着响声的、能把人浇透的暴雨。雨点很大,打在屋顶上砰砰响,打在树叶上沙沙响,打在地上的太阳上,太阳没有花,墨迹被冲淡了,圆变糊了,笑不见了。人们躲在屋里,关着门,关着窗,听着雨声。没有人出去画画,没有人出去晒太阳,没有人出去说话。只有雨,只有风,只有雷。
雷从东边来,从墨渊的方向来。不是天上的雷,是地下的雷。轰隆隆的,从地底下传上来,穿过石头,穿过泥土,穿过墙壁,传到每个人的骨头里。老人说,这是地底下那个东西在翻身。它被封住了,出不来了,但它不甘心。它在下面动,在下面滚,在下面吼。吼声从封渊符的网眼里漏出来,一丝一丝的,像风,像哭,像笑。
林砚站在墙前面,看着封渊符。网眼很密,很细,很稳。网中心的太阳还在笑,歪歪扭扭的,但很亮。光照在网眼上,网眼更密了,更细了。地底下的吼声传上来,网眼震一下,太阳晃一下。但网没有破,太阳没有灭。它撑住了。
“哥。”林溪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竹笔,笔尖上没有墨。“它还在下面动。”
“嗯。它不甘心。”
“它会出来吗?”
“不会。网很密,太阳很亮。它出不来。”
林溪看着墙上的封渊符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封渊符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,这是送给网的。它封住了那个东西,辛苦了。送它一个太阳,它就不累了。”
林砚看着那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很好看。
“嗯。它不累了。”
暴雨下了三天三夜。第西天清晨,雨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反着光,亮得刺眼。人们从屋里出来,站在街上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天是蓝的,不是灰白,是真正的蓝。云是白的,很薄,像棉花撕成的碎片。一个孩子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太阳。地上还是湿的,墨迹化开了,圆变成了椭圆,笑变成了歪嘴。但他没有停,画完一个,又画一个。画完第二个,又画第三个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旁边一个老人说。
“真的吗?”孩子抬起头。
“真的。比真的太阳还好看。”
孩子笑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画。
林砚站在广场上,看着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。树长高了,己经到他的腰了。树干粗了,叶子多了。新芽从根部钻出来,己经长成好几根小枝了,嫩绿的,很亮。树下坐着白石君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他在听,听风,听树叶,听太阳。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,滴在他脸上,他不擦,让它流。
“玄七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“嗯?”
“地底下的东西,还在动吗?”
“在。但出不来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林砚看着墙上的封渊符。网眼很密,很细,很稳。太阳在笑,很亮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一百年。”
白石君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。“够了。一年够了。十年够了。一百年够了。够很多人活,够很多人画,够很多人笑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树下,摸了摸树干。树干是棕色的,很粗,很暖。
“放下,你今天晒了很多太阳。长高了不少。”
树叶在风中摇晃,像是在点头。他笑了,转过身,走回广场上。第二城域的人坐在那里,有的在喝粥,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发呆。看到白石君,有人站起来。
“君上,雨停了。”
“嗯。停了。”
“太阳出来了。”
“嗯。出来了。”
他蹲下来,拿起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站起来,看着那个太阳。
“这是今天的太阳。送给大家。”
那些人看着那个太阳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有人笑了,有人哭了,有人蹲下来,也画了一个太阳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越来越多。地上全是太阳,密密麻麻的,挤在一起。每一个都是圆的,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
林砚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太阳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驻地,上了楼,走进房间。墙上那些画还在,太阳,竹子,小房子,小河,鱼,树,叶子,花,罐子,很大的圆,锐金君,枯木君,白石君,赤心君,厚土君,小石头,小花,阿芸,光,第三十七个罐子,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,封渊符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好看。
他走到第三十七个罐子前面,看着里面的光。光还是白色的,很亮,很暖。种子在里面,在光里面,在发芽。裂缝比昨天大了一点,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照在太阳上,太阳更亮了。照在竹子上,竹子更绿了。照在小房子上,房子更暖了。
本章 第29章 墙上的网,地下的梦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