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，林砚又感觉到了那阵震动。不是从脚下传来的，是从墙壁里。墙上的那些画在颤，太阳歪了一下，竹子歪了一下，小房子歪了一下。罐子里的灵骨在发光，不是平时的暗光，是急促的、忽明忽暗的光，像心跳，像求救，像在说——它来了。
林砚从床上坐起来。林溪没有醒，手还握着他的手指，握得很紧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林溪脸上，他的眉头皱着，像在做梦。林砚没有抽出手，就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体，看着墙上的那些画。太阳不笑了。不是不笑，是笑僵了。嘴角还翘着，但眼睛不亮了。竹子不绿了。小房子不暖了。整个家都在发抖，很轻，但确实在抖。
他下了床，走到墙前面，把手按在太阳上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冷的。不是平时的暖，是冷。像冰，像铁，像死亡。他的灵骨震了一下，和墙壁里的震动合上了。频率一样，不快不慢，不轻不重。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在调整频率，在和灵骨共振。它在找，找画境的核心，找家的根基，找林砚的心跳。
“叮！警告！未知墨界生命体正在尝试定位画境核心。当前定位进度：12%。建议立即切断共振，否则画境稳定性将下降。”
林砚收回手。灵骨不震了，墙壁不抖了。太阳不冷了，又暖了。笑不僵了，又活了。但它知道位置了。12%。它找到了十分之一。再找八次，就全找到了。找到了，就会进来。进来了，家就没了。
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街上。月光照在地上，那些太阳画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。他走到广场上，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在风中摇晃。树下坐着白石君，他没有睡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天空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他问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它在找你的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白石君站起来，走到林砚面前。他的剑不在背上，在房间里，在墙上，在太阳旁边。但他的人在这里，在树下，在月光中，在风里。
“玄七，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
“墨界生命体。灾级以上。灭世级。”
“不。”白石君摇头，“那是墨祖封印的东西。一百年前，墨雨降临的时候，他从地底下把它封住了。用他自己的灵骨，用七个主君的灵骨，用一百个画师的灵骨。封住了。但一百年过去了，灵骨碎了，封印松了。它醒了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墨祖知道它会醒吗？”
“知道。所以他画了净土。用画境压住它。画境在，它就在下面。画境塌了，它就出来。”白石君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的画境裂了，赤心君的塌了，枯木君的死了，厚土君的撑不住了，锐金君的也快撑不住了。七个主君，死的死，裂的裂。封印守不住了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白石君看着他。“你的家是画出来的，不是用灵骨撑的。你的家会自己长，从根里长，从心里长。也许能撑住。也许不能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转身，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还在睡，手还握着他的手指，握得很紧。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灰色的，有裂缝，有污渍，有岁月留下的痕迹。但裂缝在扩大。不是慢慢地扩，是很快地扩。像有人在上面用刀划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他闭上眼睛。心里那个家还在，门开着，里面是亮的。但亮在暗，光在缩，家在小。地底下的东西在吸，吸光，吸热，吸生命。它饿了很久了。一百年。它要吃。
林砚睁开眼睛，下了床，走到玄一的房间。老人没有睡，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那张封渊符。符画完了，网眼很密，很细，能网住东西。网的中心是空的，等着最后一笔。最后一笔，要用画师的灵骨画。画完，网就活了。网活了，就能网住那个东西。网住了，它就出不来了。
“画好了？”林砚问。
“画好了。”玄一抬起头，他的眼睛很红，很肿，熬了三天三夜。“最后一笔，你来。”
林砚拿起归去来笔，蘸了墨，点在网的中心。笔尖落下去的时候，灵骨震了一下。不是共振，是裂。裂纹从心脏的位置向外蔓延，很慢，但不停。
“叮！灵骨完整度：98%……95%……92%……”
他没有停。笔尖在纸上移动，画了一个圆。圆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圆里面画了一个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他收回笔。灵骨不裂了。完整度停在89%。
“叮！封渊符己激活。封印强度：67%。预计封印时间：未知。”
67%。不够。至少要90%才能封住那个东西。林砚看着那个太阳，它太小了，太弱了。它撑不了多久。
本章 第28章 地底的眼睛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