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城域的人安顿下来后的第五天，林砚在广场上教孩子们画画。不是画符，是画画。画太阳，画竹子，画小房子，画花。孩子们围着他，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树枝，眼睛盯着他的一笔一画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风吹过来，把地上的墨迹吹干了，把笑声吹远了。
“先画一个圆。”林砚在地上画了一个圆，歪歪扭扭的，像鸡蛋。
“不圆。”一个孩子说。
“太阳本来就不圆。太阳是圆的，但你画不出来。没关系。你画的是你的太阳，不是别人的太阳。你的太阳可以不圆，只要它在笑。”
孩子们低下头，开始画。有的画得像鸡蛋，有的画得像土豆，有的画得像饼。但每一个都在笑。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，很好看。
小石头画得最认真。他蹲在最前面，手里的树枝握得很紧。他画了一个圆，不圆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圆，还是不圆。他画了五个，没有一个圆的。但他没有停。他画第六个的时候，手不抖了，线不歪了。圆是椭圆的，但很稳。笑是弯的，但很真。
“好看。”林砚说。
小石头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比真的太阳还好看。”
小石头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拿着那幅画，跑到一个老人面前。“爷爷，你看！我画的太阳！”
老人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，嘴唇也在抖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那个太阳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
“好看。比真的太阳还好看。”
小石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他把画贴在老人的胸口。“爷爷，送给你。你以后不用怕黑了。有太阳，就有光。有光，就能看到路了。”
老人抱着那幅画，哭了。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，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顺着脸上的皱纹，一滴一滴地滴在太阳上。太阳在笑，笑得更开了。
林砚看着他们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到广场中央。那棵小树苗长高了一点，树干粗了一圈，叶子多了几片。新芽从根部钻出来，己经长到手指那么高了，嫩绿的，很亮。旁边蹲着阿芸，手里抱着光。光醒着，眼睛睁着，看着那棵树。他看得很认真，眼珠子跟着树叶的晃动转来转去。
“他喜欢树。”阿芸说。
“树也喜欢他。”林砚蹲下来。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深灰色的眼睛，很亮，像两颗小石头。他笑了，咯咯咯的，像风吹过风铃。他伸出手，想去摸林砚的脸。手很短，很细，像小小的竹笋。林砚低下头，让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脸。手是凉的，滑的，薄的。
“光，这是玄七。画太阳的那个人。”阿芸轻声说。
光笑得更开心了。他抓住林砚的鼻子，不松手。林砚没有动，让他抓着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阿芸笑了。
“他也喜欢太阳。”林砚说。
光抓了一会儿，松了手。他转过头，继续看着那棵树。树叶在风中摇晃，他的眼珠也跟着摇晃。
林砚站起来，看着广场上的人。很多人在画画，画太阳，画竹子，画小房子，画花。地上画满了，墙上也画满了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她没有画画，但她看着那些画，笑了。她的眼睛不好，看不清，但她能看到光。那些太阳在发光，很亮，很暖。她看到了，就笑了。
林溪从驻地跑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墨。他跑到林砚面前，喘着气。
“哥，玄一叫你。说是有消息。”
林砚走进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玄一的房间。老人坐在桌前，手里握着那支墨晶毛笔，面前摊着一张纸。纸上写着几行字，字很乱，很急，像是在赶时间写的。
“第西城域来的消息。”玄一抬起头，“厚土君要见你。”
林砚坐下来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他派人来了。在楼下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为什么要见我？”
“他的画境也裂了。不是太阳照裂的，是自己裂的。他的画境是大地，大地裂了，就补不上了。他用灵骨补，补了十几次，越补裂得越快。现在他撑不住了。”玄一把那张纸推过来，“他说，只有你能帮他。因为你的家是画出来的，不是用灵骨撑的。你的家会自己长，从根里长，从心里长。他的不会。他的只会裂。”
林砚看着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字很乱，很急，但意思很清楚。厚土君在等，等一个答案，等一个家，等一个太阳。
“我去。”林砚站起来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他等不了太久。”
林砚走出房间，下了楼。楼下站着一个人，很矮，很壮，像一块石头。他的皮肤是棕色的，粗糙的，像树皮。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是深灰色的，很亮。他的手里没有武器，没有笔，只有一块石头。石头是圆的，很光滑，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厚”。
本章 第24章 种子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