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城域的人来了三天，林砚才把所有人都安顿下来。不是没地方住，是人太多，事太杂。有人生病了，有人丢了东西，有人找不到家人了。一个老人拉着林砚的手，说他的孙子不见了，八岁，男孩，右耳朵上有一颗痣。林砚找了很久，在城东的水沟边上找到了他。他在那里画画，画的是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，也在画画，画的是花，紫色的，很小，很多，挤在一起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砚问。
“小石头。”
“你爷爷在找你。”
孩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我画完这个就回去。你看，这是太阳。送给爷爷的。他好久没看到太阳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，看着他画。画完，孩子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，跑回去了。小女孩还蹲在那里，继续画花。画完一朵，又画一朵。画完第二朵，又画第三朵。她画了很多朵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砚问。
“小花。”
“你家人呢？”
“没有家人。都死了。”她没有抬头，继续画，“第三城域塌的时候，我家在城边上。墙倒了，房子塌了，我爹我娘被压在下面。我挖了很久，挖不出来。后来阿芸来了，把我拉走了。她说，不要挖了，他们不在了。你活着，就是他们的太阳。”
她画完最后一朵花，站起来，看着那些花。紫色的，很小，很多，挤在一起。
“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然后她转身，跑回广场上，跑进人群里，不见了。
林砚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回驻地。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在画画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笔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没有抬头，但笔停了一下。
“哥，人都安顿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小石头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在画画。”
“小花呢？”
“也找到了。也在画画。”
林溪放下笔，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蓝色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哥，他们都会画画吗？”
“都会。每个人都会。不是画在纸上，是画在地上，画在墙上，画在心里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人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是小石头。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人，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拿着一朵花。是小花。
“哥，他们也住在我们家里了。”
“嗯。住在家里了。”
林溪把纸贴在墙上，和其他的画贴在一起。太阳，竹子，小房子，小河，鱼，树，叶子，花，罐子，很大的圆，锐金君，枯木君，白石君，赤心君，小石头，小花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
傍晚的时候，阿芸来找林砚。她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手里抱着光，孩子醒了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墙上的那些画。他看着太阳，笑了。
“玄七，光会画画吗？”
“会。长大了就会。”
“谁教他？”
“很多人。我，我弟弟，广场上的人。每个人都可以教他。”
阿芸低下头，看着光。光还在笑，看着那些太阳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光，这是太阳。你娘给你起的名字。光。你要记住。你是光，是太阳的光，是家里的光，是所有人的光。”
光笑得更开心了。他伸出手，想去摸墙上的太阳。手指很短，很细，像小小的竹笋。他摸到了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他笑了，笑出了声音。咯咯咯的，像风吹过风铃。
阿芸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站在那里，哭了很久。哭到光不笑了，看着她，伸出小手，摸她的脸。手很小，很暖，很轻。
“娘。”光说。
阿芸愣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娘。”
阿芸把他抱紧，抱得很紧。“我不是你娘。你娘死了。死在路上。她叫阿宁。你要记住。她叫阿宁。”
光看着她，眼睛很亮，深灰色的，像两颗小石头。
“娘。”
阿芸没有再说话。她抱着光，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林砚。
“玄七，我能住在你们这里吗？”
“能。每个人都能。”
“我能画太阳吗？”
“能。每个人都能。”
她蹲下来，拿起地上的树枝，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她站起来，看着那个太阳。
“光，这是娘画的太阳。你看到了吗？”
光看着那个太阳，笑了。咯咯咯的，像风吹过风铃。
阿芸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她抱着光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广场上。广场上坐着很多人。第三城域的人，第二城域的人，第一城域的人，第西、第五、第六城域的人。他们坐在那些太阳中间，坐着，躺着，靠着。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吃东西，有的在发呆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一个老人看着他画，笑了。
本章 第23章 小石头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