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时候，己经是傍晚了。
墨色的天空比白天更暗，那团墨绿色的光晕正在缓慢地移动，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眼睛。街道上的墨石灯陆续亮起，发出幽暗的光，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铁牛背着受伤的阿雀走在前面，小刀跟在林砚身边，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林砚没回头。
小刀被戳穿了心思，脸一红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玄七哥，你那个……把镇邪符拆开用的方法，是怎么想到的？”
“拆开？”林砚想了想，“不是拆开，是还原。”
“还原？”
“镇邪符的本质是一个‘镇’字，但这个字不是一笔画出来的，是由无数个小符文组成的。就像一幅画——”林砚顿了顿，想起自己在美院的日子，“一幅工笔画，远看是一个人像，近看是无数笔触。每一笔都不像人，但合在一起就是人。”
小刀听得似懂非懂：“所以……你是先看懂了这个字是怎么构成的，然后把它拆成最小的单位，再重新组合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岂不是说，只要能看懂符文的构成，就能改变它的形态？”小刀的眼睛亮了，“那画技不就变成可以随便改造的东西了？”
林砚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小刀一眼。
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西五岁，脸上还带着婴儿肥，但脑子转得比铁牛快多了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林砚说，“但前提是，你得先看懂。就像学画，临摹一百遍别人的作品，不如自己画一遍。只有真正理解了每一笔为什么这么画，你才能画出自己的东西。”
小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然后突然说：“玄七哥，你能教我吗？”
林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入画境的新人，改造镇邪符纯粹是灵光一闪加赌命。教别人？他连自己这套方法的原理都没完全搞懂。
但小刀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什么——想起上一世在美院，他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时候，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师的。
“等我先活过三个月。”林砚说。
小刀咧嘴一笑：“那说定了！”
回到驻地的时候，玄十三正在门口等着。
她的表情比白天更冷，眉头拧成一个结，看到林砚浑身是血的样子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受伤了？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林砚说，“阿雀伤了肩膀，铁牛送她去医馆了。”
玄十三点点头，目光在林砚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：“任务的奖励，加倍的。另外，玄一要见你，现在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。”玄十三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跟我来。”
林砚跟着她上了三楼，推开玄一的门。
老人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，手里还是握着那支墨晶毛笔，但桌上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名单和任务单，而是一幅画。
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画上是一片竹林，墨色的竹子在灰白的纸面上摇曳，竹叶之间飘着浓雾，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双眼睛——惨白色的眼珠，竖着的瞳孔。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坐。”玄一没有抬头，目光仍停留在画上，“今天的任务，你做得很好。下水道里的墨魁，己经盘踞在那里两个月了，之前的几支队伍都没能除掉它。你一个新人，带着三个初级成员，把它杀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。
“运气好。”林砚说。
“运气？”玄一终于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“改造镇邪符，用血墨叠加攻击，找准墨魁的弱点，一击致命。这叫运气？”
林砚沉默了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”玄一放下毛笔，“我叫你来，不是要追究你什么。残卷会的规矩很简单——有本事的人，就有资格知道更多。你今天的表现，证明你有本事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，推到林砚面前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砚打开木盒，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，绢帛上画着一幅复杂的符文图。符文的结构和《镇邪符》很像，但复杂了十倍不止——数百个小符文交织在一起，组成一个巨大的“缚”字。
“缚灵符？”林砚脱口而出。
“你见过？”玄一的语气带上一丝惊讶。
“没有。”林砚摇头，“但我能看出来。这个字的结构和镇邪符很像，但多了一层‘缠绕’的意味——那些小符文的排列方式，像是在互相勾连。”
玄一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微笑，带着欣赏，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，偏偏出现在了这里。
本章 第7章 暗流涌动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