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境融合后的第三天夜里，林砚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不是那种急促的敲，是那种犹豫的、断断续续的敲。敲两下，停一下，又敲两下。像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想了很久，才伸出手。他下了床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玄十五。他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手里没有拿拐杖，但站得不太稳，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。他的脸色很差，不是白，是灰，像蒙了一层灰。嘴唇是紫色的，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影。
“出事了？”林砚问。
玄十五没有说话。他走进来，走到窗边，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是黑的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。远处的街道上，墨石灯的光线昏暗，把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林砚。
“墨渊那边出事了。第三层，那扇门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很沙哑，“门开了。”
林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晚上。巡逻的人听到声音，过去看，门开着。里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能听到声音。不是人的声音，是画魇的声音。很多，很密，很远。”
“有人进去吗？”
“没有。不敢进。玄一让所有人退出来了，把入口封了。但封不住。墨渊里的墨雾在往外涌，比竹林那时候还浓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墙边，看着那些画。太阳在中间，周围是罐子，是竹子，是小房子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林溪醒了。他从床上坐起来，揉着眼睛。“哥，你去哪？”
“去墨渊。门开了。”
林溪下了床，穿上鞋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里很危险。”
“你去了也很危险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蓝色的，像两颗星星。他的嘴唇是粉红色的，不是紫色的。他的手不抖了，握笔很稳。他好了。真的好了。但墨渊第三层那扇门后面，是青主画法阵的地方。是顾长安等了三年的地方。是那些罐子原来放着的地方。门开了，里面的东西出来了。不是人，是画魇。很多，很密，很远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林砚说。
“你能去，我就能去。”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林溪的头。
“好。但你跟在我后面。不要跑前面。不要碰任何东西。不要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房间，下了楼。大厅里站着很多人。玄十三、铁牛、阿雀、玄十五、小刀。他们都穿着衣服，没有睡。脸色都很差，眼睛下面都是黑影。玄十三靠在墙边，双手抱在胸前。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，但眼睛不是冷的。
“玄一在墨渊那边。让你过去。”她说。
林砚点了点头。他走出驻地，走到街上。夜风很冷，从东边来，从墨渊的方向来。风中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墨臭，腐臭，死亡的味道。和竹林里一样的味道。他走得很慢，林溪跟在后面。两个人穿过街道，穿过广场，穿过城门。城外是荒原，灰色的地，灰色的天，黑色的风。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到了墨渊入口。入口处站着很多人。玄一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那支墨晶毛笔。他的脸色很差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。他的手在抖，但笔握得很稳。看到林砚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门开了。一个小时前。”
“有东西出来吗？”
“有。跑了几只。都是低级画魇，被杀了。但里面还有。很多。”
林砚走到入口处，往下看。下面是一片黑暗，很浓很黑的黑暗。微光符照不到底。黑雾从下面涌上来，很浓，很冷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画了一个家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暖。门开着，里面是亮的。他把那个家从心里拿出来，放在入口处。家变大了，大到能把整个入口都盖住。灰色的墙，灰色的瓦，灰色的门。门关着，关得很紧。黑雾被挡住了，不再往外涌。
“叮！画境·归途承受外部压力。当前压力值：8%。画境稳定性：92%。”
压力值在上升。门后面的东西在推。画境在挡。能挡多久？不知道。也许一天，也许两天，也许三天。
“玄一前辈，门为什么会开？”
玄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青主死了。他的画境塌了。墨渊下面的法阵失去了支撑。门就开了。”
“能关吗？”
“能。但要进去。从里面关。”
林砚看着那片黑暗。门在下面，很深的地方。顾长安曾经在那里等了他三年。罐子曾经在那里放了三年。画魇在里面，很多，很密，很远。他转身，看着林溪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你答应过让我跟着。”
“这次不行。”
本章 第7章 我跟你去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