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竹林回来的那天下午，林砚站在驻地门口，看着沈惊寒从街对面走过来。他走得很快，银色的长枪背在身后，枪尖在阳光下反着光。他的左臂己经好了，不吊绷带了，能动了。但他的脸色还是白的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影，像很久没有睡过觉。
“听说你去了竹林地底下？”他站在林砚面前，呼吸很急。
“去了。”
“找到罐子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苏小棠的呢？”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那个罐子。陶罐，半人高，上面有裂纹，有污渍，有干了的血迹。标签还在，纸己经黄了，边缘卷了，但字还能看清。“苏小棠，七岁，藤蔓状灵骨，抽取日期：三年前。”沈惊寒看着那个罐子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，嘴唇也在抖。他伸出手，想摸，但手指停在罐子前面一寸的地方，没有碰。不敢碰。怕碰碎了，怕碰灭了，怕一碰就发现这是梦。
“她还在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
“在。灵骨在。身体也在。在玄十一的医馆里。”
“能装回去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灵骨被抽走了三年，身体己经习惯了没有灵骨。突然装回去，身体会排斥。要慢慢来。一天装一点，一天装一点。装到身体习惯为止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一年，也许三年。”
沈惊寒低下头，看着那个罐子。罐子里的液体是淡绿色的，很淡，很暗，像快要熄灭的灯。但它在流动，很慢，很轻，像在呼吸。
“三年我也等。”他伸出手，把罐子抱起来。罐子很重，至少一百斤。但他抱得很稳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东西。他转身，走进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医馆。玄十一正在给一个老人换药，看到沈惊寒抱着罐子进来，愣了一下。然后她放下药，走过来，看着那个罐子。
“这是苏小棠的灵骨？”
“是。”
“能装回去吗？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一年，也许三年。”
玄十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慢慢装。一天装一点。一天装一点。”
沈惊寒把罐子放在苏小棠的床边。苏小棠躺在床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。她的脸上那几道黑色的纹路己经淡了很多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。头发长了一些，扎成两个小辫子，用绿色的布条绑着。沈惊寒每天给她梳头，每天换布条。今天的是新的，绿色的，很亮。
“小棠。”他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，“你的灵骨回来了。在罐子里。哥让玄十一帮你装回去。一天装一点。一天装一点。装到你能醒过来。”
苏小棠没有回答。她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。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很小，很轻，但确实是动了。她在笑。沈惊寒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，哭了很久。
林砚站在医馆门口，看着沈惊寒哭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下了楼。走到大厅里，苏暮寒在等他。他靠在墙边，手里握着折扇，扇面合着，没有打开。他的眼睛不红了，血丝也退了。但眼白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红点，像碎了的瓷器被勉强粘了回去。
“顾长安的灵骨呢？”他问。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那个罐子。陶罐，比苏小棠的小一些，但更旧，更破。罐口缺了一块，用布封着。标签还在，纸己经快碎了，但字还能看清。“顾长安，八岁，碎片状灵骨，抽取日期：三年前。”苏暮寒看着那个罐子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没有抖，脸也没有抖。他只是看着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在墨渊里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把自己的灵骨给了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苏暮寒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罐子抱起来。罐子很轻，比苏小棠的轻很多。因为里面的灵骨己经少了很多——顾长安把自己剩下的灵骨给了林砚，二十三枚碎片，变成了珠子，现在在林溪的身体里。罐子里只剩下一些残渣，很小，很碎，像沙子。但它们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，但确实在发光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苏暮寒说，“在这些残渣里。在他的灵骨里。在他的画里。”
他转身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玄七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走了。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走远。然后他转身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在画画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笔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，苏小棠的灵骨送过去了？”
“送过去了。”
本章 第5章 归位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