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境展开的第七天，第七城域下了第一场雨。
不是墨雨，是真正的雨。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雨丝从云缝里落下来，细细的，密密的，像无数根透明的线。雨落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街上的人站在雨里，仰着头，张着嘴，让雨水落在脸上，落在嘴里。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，她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三十年。”她说，“三十年没下过雨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头站在雨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唇在发抖。雨水打在他脸上，顺着皱纹往下流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。他的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。但他没有躲，没有跑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让雨淋着。
林砚站在驻地门口，看着雨，看了很久。林溪站在他旁边，伸出手，接住一滴雨。雨滴在掌心化开，凉的，透明的，像一颗小小的泪珠。
“哥，雨是什么味道的？”
林砚想了想。“没有味道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溪把掌心送到嘴边，舔了一下，“甜的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他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真的是甜的。你尝尝。”
林砚伸出手，接住一滴雨，放在嘴边。没有味道。就是水，凉的，干净的，没有墨臭，没有苦涩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林溪笑得更开心了。他跑到雨里，仰着头，张开双臂，让雨淋在他身上。他的衣服湿了，头发湿了，脸上全是水。他转着圈，踩着地上的水洼，溅起一朵朵水花。小刀从里面跑出来，也冲进雨里。两个孩子在雨里跑着，笑着，喊着。他们的声音在雨中传得很远。
林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进去。
大厅里坐着很多人。玄十三靠在墙边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窗外的雨。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，但眼睛不是冷的。铁牛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没有握铁锤，只是坐着，看着雨。阿雀站在窗边，伸出手，让雨落在掌心。玄十五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没有拿烟，也没有拿拐杖，只是坐着，闭着眼睛。
“这是你的画境？”玄十三没有回头。
“是。”
“画境里会下雨？”
“会。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林砚想了想。“太阳，风，云，花，草，树。还有房子，小河，鱼。还有竹子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家。”
玄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她转过头，看着林砚。“家是什么颜色的？”
“灰色的。”
“灰色的？”
“嗯。灰色的墙，灰色的瓦，灰色的门。但里面是亮的。窗户开着，阳光照进来，照在桌上，照在椅子上，照在床上。桌子上有一支笔，一个碗，一双筷子。碗里有饭，热的。床上有一条被子，灰色的，叠得很整齐。墙上贴着一幅画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”
玄十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那不是你的家。”
林砚愣了一下。“那是谁的家？”
“所有人的。”玄十三转过头，继续看雨，“你画的是所有人的家。灰色的墙，灰色的瓦，灰色的门。第七城域的房子都是灰色的。但里面是亮的。窗户开着，阳光照进来。因为你在里面。你站在那里，就是光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雨。雨还在下，细细的，密密的。林溪和小刀还在雨里跑，笑着，喊着。他们的声音在雨中传得很远。
下午的时候，雨停了。云散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反着光，亮得刺眼。空气是清新的，带着泥土的味道，草的味道，花的味道。街上的人更多了。他们站在阳光下，说着话，笑着。有人在扫地，有人在修房子，有人在门口摆摊。卖的是墨晶，符纸，干粮。干粮是墨粮做的，黑乎乎的，硬邦邦的，但有人买。因为能吃，能活命。
林砚走在街上，看了一会儿。走到广场上，那里坐着很多人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一个老人看着他画，笑了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老人说。
“真的吗？”孩子抬起头。
“真的。比真的太阳还好看。”
孩子笑了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画。画完一个，又画一个。画完第二个，又画第三个。画了很多个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每一个都是圆的，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
林砚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回驻地。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坐在床上，衣服己经换了，干的。手里握着笔，在画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本章 第23章 新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