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是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。
那时候林砚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握着归去来笔，在一张废纸上画符文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灵骨的裂纹需要时间愈合，急不得。玄十一给他配了墨晶膏，每天敷两次，能加速愈合。膏药是黑色的，涂在皮肤上凉凉的，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落在纸上，落在笔尖。他己经很久没有在自然光下画符了——在墨石灯的青光下画了三个月，眼睛都习惯了那种冷色调。现在突然换成暖色的阳光，反而有些不适应。符文的线条在阳光下看起来不一样——更柔和，更温暖，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圆润。
林溪动了一下。
很轻的动作，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但林砚看到了。他放下笔，转身看向床上。
林溪的眉头皱着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在说什么。他的睫毛在颤动，像蝴蝶扇动翅膀。胸口的深蓝色光芒在加速脉动，一下比一下快，像一颗被敲击的鼓。他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，五指张开，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带着哭腔，“不要抽走……哥……哥……”
林砚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
林溪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死死攥住林砚的手。他的指甲掐进林砚的掌心，留下几道白色的月牙印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怕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无法控制的恐惧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抽走……好疼……哥……好疼……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握着林溪的手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。愈光符的琥珀色光芒从掌心涌出，覆盖了林溪的额头。光芒渗透进皮肤，渗透进骨骼，渗透进那个被封印了三年的、伤痕累累的灵魂。
林溪的颤抖慢慢停了。
他的眉头舒展开来，呼吸变得平稳。手指不再紧攥，而是轻轻地握着林砚的手，像小时候一样。那时候他总喜欢握着林砚的手指睡觉，握得很紧，像怕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。
他的眼皮颤了几下，然后缓缓睁开。
深蓝色的眼睛。不是惨白色的，不是灰色的，而是深蓝色的——像深海，像夜空，像林砚掌心里那颗灵骨珠子的颜色。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阳光，映着林砚的脸，映着这个他己经三年没有见过的世界。
他看了林砚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嘴角只是微微了一点。但那是林砚见过的最干净的笑容。不是废土上那种麻木的、认命的、妥协的笑，而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、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像阳光照在冬天的雪地上，像第一朵在春天开的花。
“哥。”他说，声音沙沙的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我梦到你了。”
林砚的眼眶红了。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“梦到你在画画。”林溪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画了好多好多画。有山，有水，有花，有草。还有一间小房子，房子前面有一条小河，河里有鱼。你说那是我们的家。”
林砚握紧他的手。
“那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哥不会骗你。”
林溪的笑容更深了。他转过头，看向窗户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眯了一下——太久没有见过光了，有些不适应。但他没有闭眼，而是努力睁着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看着天空中的云，看着云缝里漏下来的光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嗯。天亮了。”
“墨雾呢？”
“散了。”
“画魇呢？”
“还在。但少了很多。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林砚。
“哥，你学会画画了吗？”
林砚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画了一半的符纸，递给林溪。
符纸上画着一个“归”字。不是镇邪符，不是缚灵符，不是净空符。就是一个“归”字——用最基础的笔画写的，一笔一画，工工整整。没有符文的力量，没有观者执念的加持。只是一个字。
“学会了。”林砚说。
林溪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符纸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“教教我。”他说，“我也想学。”
“好。”
林砚从桌上拿起那支竹笔——小刀削的那支——递给林溪。笔杆上有竹节的痕迹，笔尖不太尖，也不太平。但握在手里，是实实在在的。
林溪握着笔，手指还有些抖。被抽走灵骨的三年里，他的肌肉萎缩了，手指没什么力气。但他握得很紧，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林砚握住他的手，帮他调整握笔的姿势。笔杆靠在虎口上，食指和中指夹住笔杆，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。这是他在美院学的第一课——怎么握笔。
本章 第2章 苏醒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