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雨源头退去的第三天夜里，林砚站在城墙上，望着月亮。月亮上的裂缝虽然合上了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不是心跳，是呼吸，很慢，很沉，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翻身。亲走到他旁边，在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源。”它还在。没有死，只是缩回去了。等它缓过来，还会再来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它什么时候会再来？”
亲写——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，也许十年，也许明天。”
“那我去找它。”
亲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，只有平静。它写——“去不了。太远。月亮的那一边，没有路。”
“画一条路。”
林砚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道梯子。梯子很长，从城墙延伸到月亮上。他踩上去，往上爬。亲跟在后面，归跟在亲后面，墨和夜也跟在后面，小灰也跟在后面。五个孩子跟着林砚，爬上了梯子。风在耳边呼啸，越来越冷。爬了大约一个小时，到了月亮上。脚下是灰白色的岩石，很硬，很冷。面前是一道裂缝，虽然合上了，但还能看到痕迹。林砚蹲下来，把手按在裂缝上。裂缝是凉的，但里面有温度。不是热的，是温的。那个东西的体温。
林砚拿起笔，在裂缝上画了一扇门。门很小，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门开了，门后面是黑暗。他侧身挤进去，亲跟在他后面，归跟在亲后面，五个孩子都挤了进去。门后面是一个通道，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通道的壁是黑色的，光滑的，像墨玉。壁上刻着符文，不是废土的符文，是更古老的，更深的，更纯粹的。符文在发光，银色的，像月光。
林砚沿着通道往前走。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通道变宽了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。空间的穹顶很高，高到看不到顶。西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，不是符文，是画。画的是人，很多很多人，穿着奇怪的衣服，手里握着笔，在画太阳。太阳很大，很圆，很红，挂在天空中，照在大地上。大地是绿的，有树，有花，有河，有房子。和废土重铸后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林砚走到壁画前面，伸出手，摸了摸。壁画是凉的，但里面有温度。画这幅画的人，体温还在。他沿着壁画往前走，走到空间的中央。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支笔。笔是竹的，很旧，笔杆上全是裂纹，笔尖是秃的。和墨祖的笔很像，但更老，更破。笔杆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创世。”
林砚拿起那支笔。笔很轻，轻得像没有重量。但握在手里，他感觉到了力量。不是攻击的力量，是创造的力量。这支笔画过太阳，画过大地，画过万物。它是第一支笔。第一个画师的笔。
空间的穹顶上突然亮了起来。不是光，是眼睛。很多眼睛，红色的，竖着的，密密麻麻的，像天上的星星。它们盯着林砚，盯着那支笔。那个东西醒了。它在穹顶上，在黑暗中，在月亮的最深处。它说话了。不是声音，是意念，首接灌进林砚的脑子里——“放下笔。那不是你的。”
林砚抬起头，看着那些眼睛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墨雨的源头。废土的创造者。你的祖先。第一个画师。”
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你是第一个画师？”
“是。我画了太阳，画了大地，画了万物。但我画得太多了。太阳太多，大地太重，万物太杂。我撑不住了。我碎了。我的身体变成了墨雨，落在大地上，污染了废土。我的眼睛变成了画魇，我的血变成了墨界，我的饥饿变成了归，我的孤独变成了亲。你们都是我。我碎成了千万块，散落在废土上。你也是我的一块。最纯的那一块。”
林砚看着那支笔，看着那些眼睛，看着穹顶上的黑暗。“你不是第一个画师。你是第一个画师的残骸。他死了，你只是他的尸体。”
穹顶上的眼睛眨了一下。“尸体也会饿。尸体也要吃。吃了才能活。你把笔还给我，我就不吃你。”
林砚握紧那支笔。“不给。”
“那你就死。”
穹顶上的黑暗压了下来，像天塌了。那些眼睛从黑暗中飞出来，扑向林砚。他没有躲。他举起那支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很亮，很刺眼。太阳落在那些眼睛上，眼睛炸开了，化作黑色的粉末，飘散在空中。黑暗被光照到，缩了，退了，不敢下来了。
“你画不了。你是尸体。尸体不会画。只会吃。”
林砚画了第二个太阳，第三个，第西个。太阳一个接一个地升起来，悬在空间中，把黑暗逼到了穹顶的角落里。那些眼睛闭上了，不敢看了。黑暗缩成了一团，瑟瑟发抖。
本章 第47章 月背深渊·上古遗刻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