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醒来的第二天清晨,荒原上的草己经长到了膝盖。绿色的,密密的,风一吹就起浪。河里的水更宽了,从一条小溪变成了一条小河,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。鹿群从河边走到城门口,停下来,看着城里。它们不进来,也不走,只是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鹿。他的灵骨碎了,画道没了,但他还能站着,还能看,还能呼吸。够了。他转身,准备下楼。就在这时,天暗了。不是乌云遮日,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到月亮上那道裂缝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。不是血,是墨。墨从裂缝里喷出来,像瀑布,像洪水,像天塌了一个洞。墨落在地上,落在荒原上,落在那些新长的草上。草被腐蚀了,枯了,黑了,碎了。河被污染了,水变黑了,鱼翻着白肚子浮上来。鹿被墨溅到,嘶鸣着,挣扎着,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林砚的灵骨碎了,但他还能感觉到共振。那墨里有东西,不是亲,不是归,不是废土。是别的。更远,更深,更老。它在月亮的那一边,在墨雨降临之前就存在了。它是墨雨的源头。废土重铸了,但它还在。它醒了。
亲从墙下站起来,走到城墙上,站在林砚旁边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,但瞳孔缩成了针尖。它在怕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源。”源头。墨雨的源头。它一首在月亮的那一边,在黑暗中,在沉睡。废土重铸的震动惊醒了它。它要下来,把重铸的废土再毁掉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挡吗?”
亲写——“不能。太强。”
“能逃吗?”
亲写——“不能。它追得上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下城墙,走到广场上。白石君站在树下,手里握着剑。他看着林砚,没有说话。锐金君、厚土君也站起来,握着剑。他们知道,最后一战来了。
林砚走到墙下,蹲下来,看着那些太阳画。他画不了太阳了,但他还能看。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城门口。天上的墨还在落,落在地上,汇成一条黑色的河,流向城门。河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手,是眼睛。很多眼睛,红色的,竖着的,从墨里浮出来,盯着林砚。
林砚没有退。他走出城门,走进墨里。墨没过了他的脚踝,小腿,膝盖。他的皮肤被腐蚀,嘶嘶作响,冒出一缕白烟。他没有停。他走到墨河的中央,站在那些眼睛中间。他伸出手,按在墨上。灵骨碎了,没有光,没有画技,只有手。手在墨里,被腐蚀,肉烂了,露出骨头。骨头也在被腐蚀,嘶嘶作响。他没有缩。
“你不是要下来吗?我在这里。来。”
墨河沸腾了。那些眼睛从墨里飞出来,扑向林砚。他没有躲。他张开双臂,让那些眼睛撞在他身上。眼睛撞到他的身体,炸开了,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。他的身体被炸出一个个洞,血从洞里流出来,和墨混在一起。他没有倒下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眼睛,看着那些墨,看着月亮上的那道裂缝。
亲从城里冲出来,跑到林砚身边。它抱起林砚,往城里跑。林砚被它抱着,身体在滴血,骨头在漏风。但他还活着。亲把他放在墙下,用身体挡住他。墨河涌到城门口,被亲挡住了。亲站在城门中间,张开双臂,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墨河。墨腐蚀着它的皮肤,嘶嘶作响,冒出一股浓烟。它没有退。
归从楼上跑下来,跑到城门口。它很小,只到亲的膝盖。但它站在亲旁边,也张开双臂,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墨河。墨腐蚀着它的皮肤,它疼得发抖,但没有退。墨和夜也跑过来了,小灰也跑过来了。五个孩子站在城门口,手拉手,用身体堵住了墨河。墨在腐蚀他们,他们在疼,在抖,在流血。但他们没有退。
林砚靠在墙下,看着他们。他的灵骨碎了,画道没了,他动不了。但他还能看。他看着那些孩子,看着他们被腐蚀,看着他们流血,看着他们发抖。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滴在地上,嘶嘶作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在心里,画了一个太阳。不是用笔,是用心。灵骨碎了,但心还在。画道没了,但念还在。太阳在心里亮了起来,金色的,很大,很亮。光照在他的灵骨上,灵骨开始愈合。不是慢慢愈合,是瞬间愈合。咔嚓一声,碎了的骨头拼了回去。光从心里涌出来,涌到手上,涌到笔上。他睁开眼睛,拿起笔,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不是普通的太阳,是心的太阳。太阳升到空中,悬在墨河上面。光照在墨上,墨被蒸发了,嘶嘶作响,冒出一股浓烟。眼睛被光照到,闭上了,碎了,消失了。墨河退了,从城门口退到荒原,从荒原退到天上。月亮上的裂缝合上了,墨不流了。天亮了。
本章 第46章 废土新生·画道归来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