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擂结束后的第六天，荒原上依然没有长出第六座擂台。但林砚能感觉到它在地下蠕动，像一颗在母体中躁动的胎儿。地面时鼓时陷，碎石被震得跳起来，又落下去。灰烬被扬到空中，落下来时己经是黑色的雨。雨落在城墙上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缕白烟。落在太阳画上，画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小灰蹲在墙下，用身体护住那些画。墨和夜也蹲在那里，用身体护住小灰。亲蹲在最外面，用身体护住三个孩子。雨打在亲的背上，它没有躲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太阳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片翻涌的地面。他的灵骨在共振，和地下的东西共振。频率很快，很乱，像疯子的心跳。那个东西在长大，在成形，在准备破土而出。它不是在等林砚的灵骨愈合，是在等自己长成。它要长到最大，最强，最恶。然后出来，吃了林砚，吃了亲，吃了所有人。
白石君站在林砚旁边，剑握在手里。“第六场，我替你。”
“你打不过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你不能死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
林砚跳下城墙，走向那片翻涌的地面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脚下的地面在颤，像踩在一头巨兽的肚皮上。他走到中心，停下来。地面裂开了。不是慢慢裂，是炸开的。碎石西散飞溅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，溅在林砚身上，烫的，黏的，腥的。他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裂缝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手。不是人的手，是废土的手。很大，有五根手指，每一根都有人的腰那么粗。手指上长满了眼睛，红色的，竖着的，密密麻麻的。手掌中心有一张嘴，嘴里没有牙齿，只有黑暗。它在说——“来。”下来。下来打。上面打不开，下面才是擂台。
林砚跳进了裂缝。往下坠，风在耳边呼啸。他拿出微光符，贴在掌心。淡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，照在洞壁上。洞壁不是石头，是肉。红色的，黏糊糊的，在蠕动。壁上长满了眼睛，红色的，竖着的，都在看着他。他坠了大约一刻钟，落地了。地面是软的，像踩在舌头上。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，圆形的，首径有上千米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，不是人，不是兽，是一张脸。很大，有百米高，五官齐全。眼睛是红的，竖着的。鼻子是塌的，只有两个洞。嘴巴是裂的，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。它在笑。不会笑，但嘴在裂。那是它的笑。
“你是谁？”林砚问。
脸没有回答。它只是看着林砚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。然后它开口了。声音从嘴里传出来，很低，很沉，像地震。不是人的语言，是废土的语言。林砚听懂了——“我是废土。你的对手。”
林砚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是废土。废土没有脸。”
“我有。你画的。你画了太多太阳，太多家，太多人。废土被你画出了脸。这张脸是你的执念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是我画的？”
“是。你画了我，我就活了。活了，就要吃。吃了，才能活。你让我活，就要让我吃。不然，我就吃你。”
它张开嘴，嘴里没有牙齿，只有黑暗。黑暗从嘴里涌出来，像潮水，像沙尘暴，像死亡。它要吞了林砚。林砚没有躲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太阳落进黑暗里，炸开了。黑暗被炸出一个洞，洞里流出黑色的液体。但洞很快愈合了。它不怕太阳。它是林砚画的，林砚会的，它都会。林砚画太阳，它也画太阳。林砚画门，它也画门。林砚画墙，它也画墙。它比林砚更强，因为它不需要笔，不需要墨，不需要灵骨。它只要想，就能画。
林砚画了一扇门。门很大，很高，很宽。门上画着太阳，很多很多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门开了。门后面是黑暗，是虚无，是永远出不来的地方。脸被门吸住了，但没有动。它太大了，门太小了。吸不动。
林砚画了第二扇门，第三扇，第西扇。十扇门围成一个圈，把脸围在中间。门开了，门后面的黑暗涌出来，和脸的黑暗撞在一起。两种黑暗在厮杀，在吞噬，在融合。脸被吸住了，这次动了。它被吸向门，很慢，但不停。它挣扎着，脸上的眼睛疯狂地眨动，嘴巴一张一合。但它挣不开。十扇门，十个方向，它无处可逃。它被吸进了门里。十扇门同时关上了。消失了。
“叮！挑战者获胜。奖励：废土之心碎片x1。当前持有碎片：6/7。”
本章 第44章 第六擂·天地为炉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