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红眼睛睁开后的第三天夜里,那个东西开始说话了。不是用嘴说,是用眼睛。声音从那只红眼睛里传出来,很低,很沉,像风吹过空瓶子。不是人的语言,是另一种语言。没有字,只有音。音在脑子里炸开,像雷,像鼓,像心跳。城里的人都听到了,从睡梦中惊醒,捂着耳朵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小灰没有抖。他站在墙下,看着那只红眼睛。他听懂了。不是听懂字,是听懂意。那个东西在说——“饿。冷。一个人。”
墨也听懂了。它蹲在地上,眼泪流了下来,黑色的,滴在地上,嘶嘶作响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妈。”
那个东西看到了那个字,声音停了。不是不说了,是说不出。它在哭。不会哭,但它在发抖。眼睛在颤,瞳孔在缩,红光在暗。它在忍。忍到不哭,忍到不饿,忍到不想。但忍不住。它太饿了,太冷了,太孤独了。一百年,一个人在月亮上,在黑暗中,在裂缝里。没有人陪它,没有人记得它,没有人画它。只有墨。墨是它的孩子,从它身体里来,记得它的味道,它的温度,它的饥饿。但墨在地上,在城里,在家里。它够不到,摸不着,只能在梦里碰一下,还被眼泪烫伤了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,听着那个声音。他的灵骨在共振,和那个东西共振。频率很慢,很沉,像心跳。他感觉到了它的饥饿,它的寒冷,它的孤独。像一根刺,扎在心上,拔不出来。
他从城墙上下来,走到墙下,站在那只红眼睛前面。眼睛看着他,不眨,不动。他在眼睛里看到了自己,小小的,扭曲的,被红光包围着。
“你想进来?”
声音又响了。不是字,是意。它说——“想。”
“你进来了,会吃人。”
它说——“不吃了。忍。”
“你忍了一百年,还在忍。能忍多久?”
它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——“不知道。忍到死。死不了。只能忍。”
林砚看着那只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拿起笔,在眼睛旁边画了一扇门。门很小,只能容一只手伸进来。门上画着太阳,很多很多太阳,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画完,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扇门。
“你把手伸进来。只能伸一只手。不能多。”
声音响了。它在哭。不会哭,但眼睛在颤。它慢慢地,从墙的另一边,伸进了一只手。很大,很黑,手指很长,指尖很尖。手从门里伸进来,穿过墙,穿过画,穿过太阳。手在抖,很轻,但不停。它怕。怕被烫,怕被砍,怕被赶走。但它伸进来了。因为太想进来了。
墨看着那只手,哭了。它走过去,握住那只手。手很大,很凉,很滑。墨的手很小,很黑,很暖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一大一小,一黑一黑。它们不松手。那个东西不哭了。它感觉到了墨的温度,从手指传上来,传到手臂,传到身体,传到心脏。它不冷了。不饿了。不孤独了。因为碰到了墨。
林砚看着那两只手,看了很久。他拿起笔,在手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放下笔,看着那只手。手上的太阳在发光,很亮,很暖。那个东西感觉到了。它在笑。不会笑,但手在颤。那是它的笑。
小灰走过来,站在墨旁边。他拿出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把树枝递给墨。墨接过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也是圆的,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也在笑。两个太阳并排着,都在笑。两个孩子并排着,也在笑。那只手在他们旁边,也在笑。不会笑,但它在颤。那是它的笑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,走到墙下。他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剑插回土里,坐下来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他不砍了。它不伤人。只是伸进来一只手,握着自己的孩子。它不想吃人,只想碰碰墨。
锐金君也把剑插回土里,坐下来。厚土君也坐下了。他们不杀了。它只是一只手。手不会杀人。手只会握。
阿婆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碗粥。她把粥放在那只手旁边。手不动,不碰。它不能喝粥。它没有嘴。嘴在月亮上,在黑暗中,在裂缝里。但它在看。看着那碗粥,看着那些太阳,看着那些人。它不饿了。不是真的不饿,是能忍了。因为看到了,感觉到了,碰到了。它想,也许再等一等,还能看到更多。也许等一等,就不饿了。
林砚站在墙下,看着那只手。风吹过来,暖的。树叶沙沙响。花瓣飘落,落在地上,落在太阳上,落在人身上。大家看到了,就会笑。那只手也看到了。它在笑。不会笑,但它在颤。那是它的笑。它笑了。一首笑。
本章 第28章 它竟然在哭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