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从墙里出来的第二天，墨渊那边出了事。不是裂口扩大，不是黑雾涌出，是水。墨渊入口的石缝里开始渗水，水是黑的，不是墨雨的黑，是另一种黑。像血放久了凝成的颜色。水很稠，很黏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林砚蹲下来，用手指蘸了一点，放在鼻子前面闻。没有墨臭，没有腐臭，是腥味。像杀了很多鱼之后手上留下的味道，洗不掉。
玄一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那支墨晶毛笔，笔尖在抖。“这不是水。这是血。地底下那个东西的血。它在收根，根从土里出，伤口在流血。”
“归说它能把根收回去。”林砚站起来。
“它能收。但收了会疼。根扎了一百年，和土长在一起了。出，就像从肉里拔刺。拔一根，流一点血。拔一百根，流一碗血。拔一万根，流一缸血。它有多少血可以流？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黑色的液体从石缝里渗出来，很慢，但不停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汇成一条细线，顺着石头往下流，渗进土里。
“它会死吗？”
玄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不会。也许流干了就死了。”
林砚转身，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墙上的封渊符还在，网眼很密，很细。归的影子没有出现。他站在墙前面，等了一会儿。没有影子。又等了一会儿。还是没有。
“归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答。墙上的太阳在笑，竹子是绿的，花是紫的。但归没有回应。
“归，你在吗？”
还是沉默。林砚把手放在封渊符上，纸是冷的。不是平时的暖，是冷。像冰，像铁，像死亡。
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广场上。白石君坐在树下，闭着眼睛。锐金君在磨剑，厚土君在撒土。他们都听到了消息，但没有人说话。
“归没有回应。”林砚说。
白石君睁开眼睛。“它在疼。疼的时候，顾不上说话。”
“它会死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不会。也许会。”
林砚站在那里，看着天空。天是灰白的，云很厚，太阳被遮住了。风吹过来，冷的。不是北边的冷，是地底下的冷。归的冷。它在流血，体温在降，冷气从伤口里漏出来，从石缝里渗出来，从土里钻出来。吹在脸上，像针扎。
林溪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墨。他跑到林砚面前，喘着气。
“哥，归怎么了？”
“它在流血。根出，伤口在流血。”
“它会死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它答应过我们。它要把根收完，把自己包成茧。茧里有光，它在光里。永远。它答应了。”
林溪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竹笔。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归，这是今天的太阳。你看到了吗？你答应过我们的。你要做到。”
风吹过来，冷的。地上的太阳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。但它亮着。归看到了。在黑暗中，在疼痛中，在流血中。它看到了那个太阳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亮。它没有回应，但它看到了。
墨渊入口的血流了一夜。第二天清晨，石缝里的水少了，从细线变成水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到中午的时候，不流了。林砚蹲在石缝前面，看着那些干了的血迹。血是黑的，干在地上，像一块一块的疤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。干的血是硬的，脆的，一碰就碎。碎成粉末，被风吹走了。
“归，你不流血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风吹过来，暖了一点。不是太阳的暖，是归的暖。它在止血，伤口在结痂。疼，但不流了。
林砚站起来，走回驻地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归的影子在纸上，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写了一行字。
“疼。但能忍。”
林砚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笔，在下面写。
“你流了很多血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疼吗？”
“疼。”
“能撑住吗？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画了一个人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溪。又画了一个人。高高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砚。又画了很多人。白石君，锐金君，厚土君，阿婆，小石头，小花，阿芸，光，阿石，阿雪，小年。所有人。它把他们画在一起，挤在一起。然后写了一个字。
“能。”
为了他们，它能撑住。
林砚放下笔，转过身。林溪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墨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哥，归在疼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能帮它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画太阳。它疼的时候，看到太阳，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林溪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他站起来。
本章 第40章 深渊下的东西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