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院的夜比城南更安静。
不是那种破败的、带着虫鸣和漏水的安静——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的、像玻璃罩子扣下来的安静。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，石板路上一尘不染，连路灯都是统一的淡黄色，每隔十步一盏，把整个校园照得像一幅工笔画。
沈默对这种安静太熟悉了。两年前他刚入学的时候，曾经觉得这种安静代表着秩序、高贵、一切美好的东西。现在他只觉得冷。
“巡逻队多久一次？”杨小禾蹲在他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西侧教学楼，每半个时辰一班。换岗的时候有大概一盏茶的空档。”沈默抬头看了一眼钟楼，“下一次换岗在……一刻钟之后。”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以前被罚过太多次。”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，“巡逻路线、换岗时间、死角位置——这些在学院里是公开的秘密。每个学生都知道，只是没人敢说。”
他们藏在西侧教学楼背阴的一面。墙壁是灰白色的石砖，摸上去冰凉，表面有细密的划痕——那是多年来的学生用指甲或硬币刻上去的，字迹己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。沈默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处较深的刻痕，摸到了一个字母的形状。
“S.C.”
沈默。
那是他入学第一年刻的。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会在这所学校待很久，久到可以把名字刻进石头里，让后来的每一个人都看到。
他把手指缩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说，猫着腰沿着墙壁往北移动。
禁区在学院的东北角，和教学区之间隔着一道矮墙。矮墙不高，但墙头嵌着一排银色的金属片——记忆感应器。任何人翻过这道墙，感应器都会记录下他的记忆特征，同时触发警报。
“这东西能绕过去吗？”杨小禾问。
“不能。”沈默蹲在墙根下，抬头看着那些银色的金属片，“但我可以让它‘看’不到我。”
他从布袋里拿出那枚蓝色的传送晶石。晶石在掌心泛着微弱的蓝光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“渡鸦说这东西能把我传送回旧码头。原理是它里面封存了一段‘空间记忆’——一段关于旧码头的位置信息。如果我把这段记忆提取出来，反向注入到感应器里——”
“让感应器以为自己在旧码头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默把晶石贴在墙根处，用指甲沿着晶石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，“感应器会读到一段错误的记忆，误以为自己不在学院，而是在旧码头。它就不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些？”
“学院教的。”沈默的手指在晶石上移动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一枚炸弹，“记忆铸造的基础课——如何提取、注入、篡改记忆。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技术。只不过以前是在实验室里做，现在是在墙上做。”
晶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。表面裂开一道缝，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，像水一样沿着墙壁蔓延，覆盖了那排银色的金属片。
“走。”沈默翻上墙头，伸手把杨小禾拉上来。两人翻过去，落在禁区的地面上。
蓝色的光在他们身后消散。金属片恢复了银色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禁区的地面和学院其他地方完全不同。
没有草坪，没有石板路，只有赤裸的泥土和碎石。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焦糊味，像什么东西被烧过很久，味道还残留着。沈默掏出那盏从店里带出来的记忆灯，灯芯里的雨夜记忆己经快耗尽了，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。
“那边。”杨小禾指着前方。
黑暗中有一扇门。
铁门。很大，至少有两个人高，宽度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门面上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有铁锈和一道一道的划痕。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，凹槽的底部是光滑的金属面，被无数只手摸过，磨得像镜子一样亮。
沈默走到门前，把手掌按在凹槽里。
金属面冰凉刺骨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金属面渗进了他的皮肤——像一根针，很细，很冷，沿着血管往上爬，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它在读他的记忆。
沈默没有抵抗。他闭上眼，让自己的记忆像河水一样流过那道金属面的“筛子”。童年的街道、学院的教室、第一次成功提取记忆时的狂喜、被开除时的茫然、贫民窟里每一个孤独的夜晚——
门没有开。
沈默感觉到那根“针”在他的记忆里搜索着什么。它在找某个特定的东西——一段他可能没有的记忆，一段他可能己经忘记的记忆，一段——
本章 第7章 铁门之后 来自 baiwan 的《噬忆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