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是被一阵敲击声吵醒的。
不是铁壶的声音——是有人在敲铺子的门。很轻，三下，停一停，再三下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还没亮，窗户外面还是黑的。他坐起来，铺子里没有人。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不在，桌上的粥也不在，只有那枚纽扣还在，旁边多了一张纸条。他不认识字，但他知道那是留给他的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三下，停一停，再三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人。很瘦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下巴。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，白色的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。
“你是沈默？”那人问。
沈默想了想。沈默。这两个字他听过。有人这样叫过他。他不记得是谁了，但他知道这是在叫他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他。“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沈默接过来。布包很轻，里面像是空的。他打开，看到一枚记忆晶石。透明的，很小，比他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晶石里面有一行字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爬过。
“谁让你给的？”他问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进巷子里。沈默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晶石。他不认识字，但他知道这里面有字。他把晶石贴在额头上。
记忆涌进来。不是画面，是声音。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很年轻，很急，像是在赶时间。
“哥，你在哪？我听说你被开除了。他们说你失去了能力。他们说你变成了废物。我不信。你不是废物。你从来不是废物。你在哪？你告诉我你在哪。我去找你。”
声音停了。过了很久，又响起来。
“哥，我查到了。你不是被开除的。是有人让你走的。是谁？谁让你走的？你告诉我。我去找他。”
又停了。这一次停得更久。
“哥，我害怕。学院里有人在问我关于你的事。他们问我你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，问你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我说没有。我说你不记得了。他们不信。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。”
沈默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枚晶石。他不记得这个声音。但他的身体记得。他的胸口在疼，不是那种被东西砸到的疼，是那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拧的疼。
“哥，我得走了。他们在找我。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深渊。你在查深渊对不对？你在查那些失踪的人对不对？我找到你的笔记了。你藏在老地方，书架第三层，那本字典后面。你以为我看不到，但我看到了。你写了那么多，写了那么多人的名字。三万多个。你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哥，我要去城南找你。你等我。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声音断了。
沈默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吹得门板吱吱响。他把晶石从额头上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他不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。不记得她的脸，不记得她的名字，不记得她是谁。但他知道，她在找他。她一首在找他。
他把晶石塞进口袋里，和手帕、纽扣、小灯、糖放在一起。口袋里现在有五样东西了。他摸了摸它们，把它们摆好，然后走出门。
巷子里还是黑的。月亮己经落下去了，太阳还没升起来。他走在黑暗中，不知道要去哪。但他的脚知道。脚踩在石板上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，像是走过很多遍。
他走。穿过巷子，穿过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胡同，穿过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没有人。他走。走过一条河，河面上漂着几艘废弃的平底船。走过一片废墟，高耸的烟囱在黑暗中像两根巨大的手指。
他走到一道矮墙前面，翻过去，落在另一边的地面上。他往前走，绕过几根倒塌的石柱，走到一扇铁门前。铁门很大，门面上全是锈和划痕。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他把手按上去。门开了。他走进去，走进黑暗里。
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他的脑子不记得，但他的身体记得。身体带着他往下走，台阶一级一级的，很宽。一百级，两百级，三百级。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石头，从墙壁里长出来的，密密麻麻。他没有看它们。他只是走。
五百级。通道变宽了。他站在断崖边上，往下看。暗红色的光从最深处涌上来。他看到了空壳之海。成千上万的空壳，站在暗红色的光里，面朝同一个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本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旧市场的灯 来自 baiwan 的《噬忆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