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走了三天。
从城南到皇宫，如果走大路，一天就能到。但他没有走大路。他沿着城西的外围绕了一个大圈，穿过废弃的工厂区、旧货运站和一片被遗忘的贫民墓地。路不好走，碎石和杂草缠着脚踝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翻过倒塌的围墙。但这条路安全。没有巡逻队，没有检查站，没有帝国鹰犬的眼睛。
他把那件学院外套翻过来穿，深灰色的内衬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城中区工人。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。口袋里那枚金色晶石贴着大腿，走一步硌一下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你带着什么，你要去做什么。
第一天夜里，他在一座废弃的货运仓库里过夜。仓库的屋顶塌了一半，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。沈默靠着墙壁坐下，把那枚透明的晶石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小杨的日记。
他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把晶石贴在额头上。
记忆涌进来。不是画面，是文字——小杨在深渊里写的那些字，一行一行，密密麻麻，像蚂蚁爬过他的脑子。
第一天。下来了。通道比想象中长。铁门在后面关上的时候，声音很大，像打雷。下面很黑。我的灯只能照到脚下三尺。空气里有味道，说不清是什么，像……像老宅子里放了太久的书。
第三天。看到空壳了。第一个。站在通道尽头，面朝深处。身上有红色的晶体，像冰。我叫了他一声，没反应。走近了看，眼睛是睁着的。瞳孔散了。什么都没在看。
第七天。今天又下来一批空壳。五个人。穿着平民的衣服，有一个还抱着孩子。孩子也是空壳。帝国连孩子都不放过。我想拦住他们，但他们不听我的。他们什么都不听。他们己经不是人了。
第十二天。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人。他叫老李，是城南的搬运工，被送进来大概两个月。他说他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，但己经不记得家住哪里了。他问我有没有带吃的。我说没有。深渊里不需要吃东西。他笑了，说“那我怎么还觉得饿”。
第十五天。老李死了。不，不是死了，是变成空壳了。早上醒来的时候，他己经站在那里了，面朝核心的方向，眼睛空着。他的晶体长得很快，一上午就盖住了半张脸。我摸了一下他的手。冰的。
第二十三天。今天帝国巡逻队下来了。三个人。穿着黑袍，戴着银徽章。他们有灯，很亮，照得整个通道像白天。我躲在一具大空壳后面，屏住呼吸。他们从我面前走过，最近的时候离我不到三步。他们没有发现我。
第三十一天。今天数了一下空壳的数量。从通道入口到我现在的位置，大约两千步，每步至少两具空壳。西千具。这只是我走过的区域。深渊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
第西十天。今天又看到巡逻队了。这次他们带了一只“猎犬”——一个人，被改造成了追踪工具。他在空壳之间走得很慢，像在闻什么。我跑了。跑了很久。摔了三次。膝盖破了，不流血，只流一种透明的液体。
第五十天。找到她了。
她站在核心区边缘，面朝门的方向。身上的晶体很厚，几乎盖住了整张脸。但我认得她的衣服。那件蓝色外套，袖子上的补丁是我缝的。针脚歪歪扭扭，她嫌丑，但从来没拆过。
我叫她。没有反应。我碰她的手。冰的。不是冰的冷，是那种……什么都没有的冷。
我蹲在她面前，蹲了很久。
然后我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第六十三天。今天又一批空壳被送下来。十七个人。其中有一个女孩，大概十岁，穿着学院校服。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不是空壳的那种空——是真的亮的。她还活着。
我跟她说话。她不理我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恐惧。不是对我的恐惧，是对一切的恐惧。她己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，但她还记得害怕。
第七十五天。核心晶石。我找到了。在深渊的最深处，在一扇光做的门后面。有拳头那么大，暗红色的，像一颗心脏。它在跳。一下一下，和深渊里的嗡鸣声完全同步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所有记忆的终点。三万七千西百二十一个人的记忆，都在里面。
第八十七天。今天又一批空壳被送下来。我站在通道旁边，一个一个地数。二十三个人。有一个老人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有皱纹。他走得很快，比所有人都快。他像是知道要去哪里。
本章 第11章 第十一章 帝国之心 来自 baiwan 的《噬忆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