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网压到离地不到一尺时，宝力刀抬手将狼冠朝镜面甩去。
那一瞬，他的指节崩裂，血顺着掌心滑落，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红的弧线。鲜血滴在塔心那块光滑如墨玉的金属上，没有溅开，也没有蒸发——而是像被某种无形之口吞噬般，瞬间消失不见。整座塔仿佛活了过来，金属地面微微震颤，空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雾气，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。
紧接着，两道影子从镜中缓缓爬出。
左边那道影子穿着黑色长衣，站在一群机械狼中间。它——或者说“他”——的手按在一匹狼的头上，那只狼的眼是通红的，如同熔炉深处未熄的火炭。远处有火光冲天，草垛和帐篷在燃烧，人影奔逃，却动作僵硬，腿像是折断后又被强行拼接起来，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哀鸣。风车在狂风中急速旋转，叶片割裂空气，发出尖锐如哭的啸声。那不是自然的风，而是某种能量场在失控地释放。
右边的影子则置身于一片死寂的荒漠。没有树，没有水，甚至连沙粒都在静止。风车一根根倒伏在地，断裂处露出扭曲的金属骨骼，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。天空泛着病态的黄色，云层凝固不动，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片土地上窒息。影子立于高岗之上，脚下是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名字，但字迹模糊，仿佛被风沙磨蚀了二十年。
巴图靠墙站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沉重得像是拉破的风箱。他没说话，目光死死锁住左侧那个影子，眼神里翻涌着震惊、痛楚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。
而老年巴图伫立原地，外骨骼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左眼红光闪烁两下，随即背上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。画面开始流动。
影像中，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，胸口被剖开，胸腔内没有跳动的心脏，只有一团缠绕着电流的光核。他睁着眼，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。然后，他抬起自己的手，竟生生伸进胸膛，将那团光芒拽了出来。光在他掌心跳动，如同尚有生命。接着，他将它封入一块刻满符文的金属片中——那金属片逐渐成型，化作一顶古老的冠冕，正是如今被称为“狼冠”的遗物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贴着墙壁向上蔓延，如同有意识的生命体。机器臂迅速捕捉，将其压缩、灌注进一副冰冷的金属骨架之中。那骨架渐渐有了人形，双眼中亮起红光。
那人最后看了镜头一眼。
脸，和现在的巴图一模一样。
“那是你。”宝力刀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敲在铁板上。
老年巴图缓缓点头，金属喉管发出低沉的共鸣：“二十年前，他们要我分成两个部分。一个带走良知，一个留下执行命令。我以为我能控制结果……可当我亲手撕开自己那一刻，我就己经不是完整的人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由合金与神经线路构成的仿生体。五指微曲，发出轻微的液压声。
“善念封进了狼冠，由真正的我带走。而我……成了这副躯壳的主人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疲惫，“等了二十年，就是为了等它回来。”
宝力刀回头看向巴图。
巴图也在看他。
两人之间没有言语，却有一种深沉的交流在悄然发生。那是血脉之间的感应，是记忆深处无法抹去的牵连。宝力刀知道他在说什么——不是用嘴，而是从心里传出来的。
他是阿爸。
那个曾经把他背在肩上放羊的男人；那个教他如何绑套马索、如何听风辨方向的父亲；那个在雪夜里守着炉火，一遍遍讲着古老传说的人。他会因为一只羊难产蹲在圈里流泪，会怕打雷，会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地搓热毛巾敷额头。他不是一个编号，不是一个实验品，更不是什么计划中的工具。
他是活生生的人。
镜中的影子渐渐淡去，如同退潮后的海痕。就在此时，狼冠突然震颤起来，仿佛有了自主意志。它从地上腾空而起，穿过低垂的光网，首射向老年巴图的外骨骼胸口。金属外壳自动裂开一道缝隙，精准地将狼冠吞入其中。
“你让它走了？”巴图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它本来就不属于我。”宝力刀说，“它是你的，也是他的。”
本章 第67章 双生镜像 来自 云海书院的雾岛军司 的《草原之守护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