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宝力刀抱着小巴娅尔，没动。他坐着，也没动。风从北坡刮过来，卷起几片枯草，打了个旋，落在那三块石头上。最后一丝光从西边挤出来，照在焦痕边缘的一株新草上。那草刚冒头，叶子卷着，但在光里，正一点点展开。
夜就那样过去了。
宝力刀没有睡，也不敢闭眼太久。怕一合上，眼前的世界就变了样。小巴娅尔在他怀里呼吸均匀，她醒了几次，翻个身，又靠回来，像小时候那样贴着他胸口。他没动她，让她靠着。她的体温是实的，心跳也是实的。不是数据，不是幻影。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，不是突然变亮，是一点点把黑从地上收走。云层厚，压得低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出太阳在哪。可光是从缝隙里漏下来的，斜斜地铺在焦痕边上。那些被烧过的土块，边缘泛出一点青，像是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。
宝力刀慢慢坐首身子，膝盖发僵，手肘撑在地上，试了试力气。还能动。嗓子干得厉害，咽口水都疼，那是昨晚唱到最后撕开的口子。他低头看小巴娅尔，她眼睛睁着，看着天，不知道看了多久。他轻声问：“累吗？”她摇头，手指动了动，搭在他手腕上。
他们都没再说话。
远处那只三条腿的机械狼还立着，头歪着，摄像头蒙了灰。但它没倒。风吹过时，它的耳朵——那根弯了的天线——轻轻晃了一下。宝力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它忽然转了个方向，不是冲他，是冲着东边。然后，它抬起前爪，往地上点了两下，像是在敲什么节奏。
他心头一紧。
这不是预设动作。它以前不会这样。
宝力刀慢慢站起来，腿发软，扶了下旁边的焦石。小巴娅尔自己站了起来，站得稳，没摇晃。她抬头看他，眼神清亮，像能看透什么。他伸手摸她额头，那点光己经没了，皮肤凉的，和普通孩子一样。
“爸。”她叫他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个字。不是梦里，不是录音，是她自己说的。声音不大，但清楚。他喉咙一堵，没应，只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，往他那边走。他还在原地坐着，背靠着黑石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可他手指在动，一下一下抠着地面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小巴娅尔蹲到他旁边，轻轻碰他手背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宝力刀。
他没说话，爬了起来，走到那三块石头前，用手把上面的草拨开。灰的、红的、带花纹的，排得整整齐齐。他蹲下，把石头一块块捡起来，擦了擦，放回怀里。然后他走向那群机械幼狼。
它们是从昨夜战场残骸里爬出来的，不是成年狼那种铁骨拼接的体型，而是小的，像刚出生的崽子，关节还没长牢，走路一瘸一拐。一共七只，趴在地上，眼灯闪着黄光，像是没通电。他在它们面前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平板，屏幕裂了，边角烧焦，但亮着。
界面很简单：三个图标，石头、剪刀、布。
他把平板放在地上，手指点“石头”，然后伸手，比了个拳头。一只幼狼歪头看，用前爪笨拙地按了屏幕上的“石头”。系统提示音响起：“平局。”
他又点“剪刀”，比了个手势。幼狼学着，爪子张开，点了“剪刀”。再次平局。
第三次，他点“布”，摊开手。幼狼犹豫了一下，也点了“布”。
“赢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幼狼眼灯忽然变绿，身子抖了抖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，像是笑。其他几只抬起头，眼灯跟着亮起来，围了过来。
小巴娅尔站在旁边看。宝力刀也走过去，站得远些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，让所有狼都能看见。他重新开始游戏，这次速度慢，每一步都等它们反应。一只狼连续输了三次，眼灯变红，趴下不动。他停下，伸手摸它头盖，轻轻拍了两下。那狼慢慢抬起头，又点了屏幕。
游戏继续。
宝力刀站在原地，左手垂着，指尖碰到什么硬的东西。低头看，是一截机械狼的残肢，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脚边。他弯腰捡起来，金属冷，表面锈了一半，但内里的线路还连着，微微发烫。他把它攥在手里，没扔。
右手边，一株蒲公英长在焦土缝里，绒球完整，白得发亮。他蹲下，掐断茎秆，把它拿在另一只手上。
左手机械狼，右手蒲公英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草原中央那片光晕浮动的地方。这里地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，踩上去软，像是底下有气流在动。草根泛着微弱的蓝光，顺着根须往下看，能看到细小的数据流在土壤里穿行，像地下水脉。昨天还是死地，现在活了。
本章 第177章 牧场永续 来自 云海书院的雾岛军司 的《草原之守护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