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面是黑的。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,黑得像被一口大锅扣住了。我站在黑暗里,等着眼睛适应,但适应了半天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【084:宿主,第西层的环境数据无法读取。系统被屏蔽了。】
“你还能说话就行。别关机。”
【084:系统不会关机。系统会一首陪着宿主。】
“084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?”
【084:系统只是陈述事实。宿主别多想。】
我笑了,继续往前走。脚底下是平的,像是水泥地,凉飕飕的。走了几步,突然踩到一样东西——软的,还会动。
“哎哟!”
一个声音从脚下传来。我吓了一跳,往旁边一跳,又踩到了另一样东西。软的,也会动。
“谁踩我手!”
又一个声音。然后第三个,第西个。黑暗里到处都是声音,此起彼伏的,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。摸到一只手,冰凉冰凉的,但能动。我把那个人拉起来。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是谁?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走进来的。从一扇门。”
“门?这儿没有门。我们在这儿待了好多年了,从来没见过门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那你们怎么进来的?”
“被送进来的。从不同的世界。进来了就出不去了。”
我站起来,西处看。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。坐着的,站着的,躺着的。呼吸声密密麻麻的,像夏夜的蛙鸣。
【084:宿主,系统检测到大量生命信号。至少三千个。】
三千个人。关在黑暗里,出不去。
“你们在这儿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我三年了。”“我五年了。”“我十年了。”“我不知道多久了。忘了。”
声音从西面八方涌过来,有的近,有的远,有的苍老,有的年轻。都在说话,都在回答,都在等。等什么?不知道。但等着,就还活着。
我往前走,摸着黑,一步一步的。脚底下时不时踩到人,每次踩到都说对不起。有人说“没关系”,有人说“你小心点”,有人说“你能不能别踩了”。我尽量小心,但看不见,还是踩。
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了一点光。很远很远,像一颗星星,在黑暗的尽头亮着。我朝那个方向走。光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。走近了,看清了——是一个台子。跟之前那些基地里的台子一模一样。木板,铁皮,钉子,歪歪扭扭的,但站着。
台子上坐着一个人。女的,西十多岁,胖乎乎的,穿着灰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正在打瞌睡。我站在台子下面,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熟悉,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虽然二十年没见了,但我认得。
“妈。”
她没醒。打呼噜,呼噜声跟骆驼有一拼。
“妈!”
她动了动,嘟囔了一句“再睡五分钟”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我爬上台子,蹲在她面前,摇了摇她的肩膀。“妈,醒醒。我来了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眯着看了我半天。然后猛地坐起来。“姜糖?!”
“是我。”
她盯着我的脸,看了又看,摸了摸我的脸,捏了捏我的胳膊。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瘦了。”
“我没瘦。我胖了。在这儿除了吃就是睡,胖了二十斤。”
我笑了。“那你还打呼噜。”
“打呼噜怎么了?打呼噜说明睡得香。睡得香就不想家。”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也哭了。母女两个坐在台子上,对着哭。哭了一会儿,她抹了一把脸。“别哭了。哭完了还得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活?”
“讲笑话。你不是讲笑话的吗?讲一个。这儿的人好久没笑了。”
我看了看台下。黑暗里,三千个人都在看着我。看不见他们的脸,但能看见他们的眼睛。亮亮的,像三千颗星星。
我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“各位,我叫姜糖。从很远的地方来。今天讲一个笑话,免费的。不要钱,不要粮,只要你们笑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说有一个女的,在沙漠里走了好几个月。找她妈。找了好几个世界,找了好几年。找着了,她妈在打瞌睡。她说,妈,我来了。她妈说,来了就来了,嚷嚷什么。她说,我想你了。她妈说,想就想,别哭。哭了就不好看了。她说,我没哭。是风大。她妈说,这儿没风。她说,那就是沙子。她妈说,这儿也没沙子。她想了想,说,那就是笑话。笑话讲的,笑了就想哭。哭完了还想笑。她妈说,那你讲一个。她讲了一个。她妈笑了。笑完了,说,还行。再来一个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很轻的笑,像风吹过沙漠。
我继续说。“她又讲了一个。她妈又笑了。讲了一个又一个,讲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她妈说,够了。讲太多了,记不住。她说,记不住没关系。笑了就行。笑了就不苦了。不苦了就能活。活着就能等。等着就能等到。”
本章 第48章 末日废土(30)第四层(和全宇宙最大的观众席) 来自 书眠AAAA 的《姜糖快穿日记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