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建好的那天晚上,赵鸣醒了。不是清醒的睁眼,是烧糊涂后的混沌睁眸——左眼蒙着一层死灰般的白翳,右眼充血成赤红色,嘴唇干裂得渗着细血,喉咙里扯出破风箱漏气似的嗬嗬声。他蜷在走廊角落,身下垫着几叠废墟翻出的破布,顾飞燕蹲在旁侧,银针密密扎满他的脖颈与左肩,像排起一道细窄的金属栅栏。
“水……”赵鸣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碾过糙石。
顾飞燕捏着瓶盖凑到他嘴边,堪堪喂进一口,他猛地呛咳起来,灰白色的黏腻液体从嘴角溢出来,滴在破布上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布面瞬间硬邦邦蜷起,像被浆糊泡透后晒干。
“别喂太多。”陈熵蹲在一旁,目光凝着赵鸣脖颈上的灰白色纹路——比白日里又蔓延寸许,竟漫过了银针扎下的边界,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坝,一点点啃噬着皮肉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飞燕收了水瓶,用干净布条擦去他嘴角的黏液,布条触到黏液的地方当即板结,“但脱水撑不到天亮。”
“他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飞燕拔下银针,换了穴位重扎,针尖刺入皮肤的刹那,赵鸣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,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呻吟,“医典里从没有这种邪症,我是瞎试。”她抬眼瞥了眼走廊中央的社稷之火,金色火光在墙面上跳动,投下暖融融的光斑,“但火在帮他,纹路蔓延的速度,比白天慢了一半。”
“一半,不是停止。”陈熵沉声道,“铁穆呢?”
顾飞燕的脸色沉了沉,收了银针起身,陈熵跟在她身后。走廊另一头,铁穆背靠着墙坐着,前臂的布条早己解开,那片灰白色的淤青比昨日大了整整一圈,边缘的纹路像老树根般虬结着蔓延到肘弯,青灰里透着死白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,指节攥得发白,却依旧睁着眼睛,眼神还算清明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顾飞燕蹲下身,指尖轻按在淤青边缘。
铁穆牙关紧咬,喉间滚出一声闷哼,愣是没出声。
顾飞燕的眉头拧成疙瘩,掏出银针在淤青边缘轻刺一下,灰白色的浓稠液体渗出来,比昨日的更黏腻,像稀释过的牙膏。她捏着银针举到火光下,针尖的黏液竟在缓缓蠕动,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。
“它在加速活跃。”顾飞燕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火升级后,你的伤本己稳住,但今天——”
“搬了太多石头,撑着加固门。”铁穆哑声接话。
“不是搬石头的事。”顾飞燕摇头,擦净银针收进针囊,“是外面的东西在靠近。它们离火越近,你身上的邪祟就越活跃,赵鸣身上也是一样的情况。”
陈熵心头一沉:“你的意思是,这伤和外面的怪物是一体的?”
“不止是关联,本就是同一种东西。”顾飞燕的目光扫过铁穆的手臂,又落向赵鸣的方向,“铁穆手臂上的淤毒,赵鸣伤口里的黏液,外面那些灰白色的怪物——只是同一种邪物的不同形态。火能压制它们,却压不住全部,外面的怪物越多、越近,他们的伤就越重。”
走廊里静得可怕,只有社稷之火噼啪的燃响。铁穆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,青灰的纹路在金色火光里格外刺眼,他默默扯下袖子遮住,抬眼看向顾飞燕:“能治吗?”
“能。”顾飞燕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执拗,不像陈述事实,更像在说服自己,也在给所有人底气。
“怎么治?”
顾飞燕没有答,转身走到老周打理的那片草地旁,蹲下身捏起一撮黑泥。泥土润的,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她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用指腹碾磨片刻,捻起一点放在舌尖轻尝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陈熵走过去。
“辨土。”顾飞燕吐掉泥土,用袖子擦了擦嘴,“灾变前我爷爷教我的,什么样的土长什么样的药,土的味道里藏着答案。”
“尝出什么了?”
“这土活了。”顾飞燕站起身,拍落手上的泥屑,眼底亮了亮,“灾变后所有的土都是死的,灰白、无味,什么都种不出来。但这块土——苦中带涩,还有一点回甘,是能养药的好土。”
她转头看向老周,声音软了些:“你有种子吗?”
老周愣了瞬,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毛边缘的小布包,指节攥得发白,像攥着命根子。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,里面躺着几颗干瘪的种子——黄豆、绿豆,还有几粒黑褐色的小颗粒,看着不起眼,却被他收得干干净净。
本章 第8章 针灸与草药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