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醒来的第三天，山里的死石头己被尽数挖出。铁穆带着人连轴转了两天两夜，将山底那层黑石一块块搬空，堆在服务区的城墙外，垒成一座沉默的小山。黑石沉甸甸的，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暗哑的光，老唐绕着山堆转了三圈，用笔记本敲了敲最大的那块，沉闷的响声撞在空气里，像敲在封死的棺材板上。
“这东西真能挡住章明？”老唐的声音裹着疑虑。
“挡不住他，但能挡住他想要的东西。”陈熵蹲在石堆旁，捡起一块小石掂了掂，坠手的重量压得手腕微沉。他举石对着日光——那轮始终模糊的灰白光斑，黑石彻底不透光，像攥着一块凝固的黑暗。
铁穆走过来，肩膀上的血痂与破布粘在一起，的皮肤上布满划痕，有的结痂发黑，有的还渗着淡红的血。他前臂的灰白色纹路又清晰了几分，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顾飞燕早说过，这纹路不会好，也不会扩散，就留在皮肤上，像一道洗不掉的疤，一枚刻入肌理的纹身。
“章明的人出现了。”铁穆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陈熵能听见。
陈熵把石头扔回石堆，拍净手上的灰：“在哪？”
“东边，镇子外头。那个前哨又有人了，不是灰白色脸的怪物，是活人，三个，带着枪。”
“枪能响？”
“没听见枪声，但他们攥着枪在巡逻，寸步不离前哨。”
陈熵抬眼望向东方，天快黑了，夕阳把田野染成一片灰败的橘，远处的镇子在暮色里缩成模糊的轮廓，那个前哨钉在高速公路断口旁，小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。章明回来了，或者说，他从未走远。他只是在等，等陈熵挖尽死石头，等活石头的污染被中和，等他的手下养好伤——现在，他等到了。
“雷恩。”陈熵喊了一声，雷恩立刻从城墙上跳下来，手里的钢筋矛握得紧实，矛尖在残阳下闪着冷白的光。“你带唐小军去前哨看看，别靠近，别惊动他们，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。”
雷恩点头，转身就走，唐小军攥着削尖的钢管跟在后面，钢管上缠着的布条结着暗褐色的干血。两人的背影在田野里越缩越小，最终融进渐浓的暮色里。
陈熵走回餐厅，苏半夏坐在火塘边，小石头窝在她腿上，手里攥着那颗发光的鹅卵石把玩。她的手腕还缠着布条，顾飞燕说伤口己经结痂，再过两天就能拆掉。她的脸色仍有些白，但比前两天好了太多，嘴唇有了淡粉的血色，眼底也凝起了光。
“章明的人回来了。”陈熵在她身旁坐下。
苏半夏的手指顿了顿，没抬头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个，带枪。”
“枪能响？”
“不知道，雷恩去查了。”
苏半夏低下头，看着小石头手里的光。金色的微光在男孩掌心跳动，暖融融的，他把石头举到她脸前，光缕漫上她的脸颊，将皮肤照得近乎透明。
“陈熵，你觉得章明会打过来吗？”
“会，但不是现在，他还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的石头醒，等他的枪能响，等我们弹尽粮绝。”
陈熵的目光落在老周的菜地里。黄瓜藤蔓爬满了竹架，西红柿枝桠上坠着一串串青果，小青菜一畦畦铺着，绿得发亮。老周蹲在地边，手指在泥土里翻弄，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刻得很深，背更驼了，手更糙了，可眼神依旧亮着，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石子。
“老周。”陈熵走过去，“粮食还能撑几天？”
老周抬头想了想，声音沙哑却笃定：“省着吃，五天；加上地里的菜，七天。”
“七天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第一批黄瓜就全熟了，西红柿也能收一茬，能接上。”
陈熵看着地里的秧苗，它们在火光里轻轻摇晃，拼命地长，拼命地结果。老周说过，黄瓜长得最快，二十天就能收；西红柿慢些，要一个月；小青菜最急，十天就能下锅。从播种到现在，快二十天了，第一批黄瓜早己吃完，第二批正挂着嫩果，第三批刚冒出头。地里的活从没停过，老周的手从没停过，火塘里的火，也从没灭过。
“老周，如果打仗了，地怎么办？”
老周的手指猛地顿住，他抬头看陈熵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沉得压心的东西——他种了一辈子地，知道地不会跑，可人会。人跑了，地就荒了；地荒了，人就没了。
“地在这里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落地，“人在，地就在；人没了，地也在，等下一茬人来种。”
本章 第48章 城墙外的黑影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