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走后的第一天,整个服务区彻底蔫了,像一台被抽走发条的旧钟。
所有人都还在机械地忙活,可动作慢得拖沓,脚步沉得发涩,每一下都像是缺了油的机器零件,磕磕绊绊,没半点精气神。老唐攥着水瓢挨个发水,一人一瓢,不多不少,舀水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沉闷;铁穆抡着锤子修围墙,铁器砸在铁皮上,声响闷得发哑,跟敲在软棉花上似的,没了往日的脆劲;老周蹲在菜地里翻土,手指扒拉着泥土,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地往东边瞟,一下,又一下。
顾飞燕守着那台新搬来的药柜,这柜子是老郑的人从镇里带出来的,此刻空荡荡的,只剩几瓶泛黄过期的维生素,和一卷快用到头的纱布。她一遍遍把药瓶摆整齐,反复擦拭柜面的灰尘,最后干脆坐在柜子前,盯着那些空瓶子发呆,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落寞。
陈熵就守在社稷之火旁,一动不动。膝盖上平摆着苏半夏的木箱子,箱盖上放着那朵残破的布花,花瓣又掉了一片,就剩孤零零两片,歪歪扭扭地耷拉着,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蝴蝶。小石头蹲在他脚边,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,只盯着跳动的火光发呆,金色的火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,总算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“她…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小石头终于开了口,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生怕稍大一点,就惊扰了远方的人。
“明天。”陈熵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是在给自己下定论。
“明天什么时候?”小家伙追着问,小眉头轻轻皱着。
“天黑之前,一定。”
小石头低下头,纤细的手指在地上不停画圈,一个叠着一个,一圈绕着一圈,圈越画越密,慢慢织成了一张解不开的网,像极了此刻压在心里的焦躁。
“小石头。”陈熵轻声喊他。
男孩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不安。
“你在怕,怕她回不来?”
小石头没应声,又埋下头,继续固执地画着圈,用沉默藏着心底的恐惧。
陈熵看着他那双瘦小的手,手指细得像干枯的树枝,指甲缝里嵌着泥,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新划的浅疤,是昨天在废墟里玩耍时蹭到的。他忽然想起,苏半夏跛着左腿,背着这孩子走了整整一路,一步没停,一步没缓。是她把孩子从死寂的镇子里带出来,给他取名苏石头,给他别上这朵布花,这么拼的人,怎么会丢下他们,不回来呢。
“她肯定会回来,别担心。”陈熵的声音重了几分,更像是在一遍遍说服自己。
小石头依旧没抬头,手里的圈,还在不停画着。
中午时分,老唐急匆匆跑过来,脸色难看得厉害,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的数字刺得人眼疼:“水又少了!昨天还能抽十二桶,今天就剩十桶了,井里的水眼看着往下掉,再这么下去,真要扛不住了。”
“铁穆不是在挖新井吗?”陈熵抬眼问道。
“挖了,足足往下挖了三米,半滴水都没见着,全是硬石头,根本撬不动,工具也不给力,没法往下挖了。”
陈熵起身往后院走,只见铁穆站在深坑里,坑口己经没到他胸口,他攥着铁钎,拼命撬动坑里一块卡得死死的巨石,可石头纹丝不动。铁穆的前臂上,那些淡灰色的纹路又显了出来,比之前淡了些,却像一道消不去的疤,牢牢贴在皮肤上,顾飞燕说过,这是旧伤,好不了,也不会扩散,就这么跟着一辈子。
“铁穆,挖不动就先停了,别硬扛。”陈熵蹲在坑边,“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节水。”
“怎么省?”铁穆抬起头,满脸都是泥污,汗水混着泥土顺着脸颊往下淌,眼神里满是无奈,“己经省到骨子里了,一人一天就一瓢水,再省,大伙就得渴出人命!”
陈熵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,灰白色的石面光滑无比,看着像是从地底深处翻出来的,石身裂着一道细缝,有清水正从缝里慢慢渗出,一滴,又一滴,慢得像在掉眼泪。
“看那道缝,”陈熵指着裂缝,“水不是从地下河来的,是从这块石头里渗出来的,是土里渗出来的。”
铁穆伸手摸了摸裂缝,清凉的水滴落在手背上,干净清澈,没有半点灾变后水的浑浊沉淀物。“这是……社稷之火养出来的水?”
“应该是,城隍庙的能量,在慢慢改变地下的水土。”陈熵转身走回餐厅,蹲在火光前,看着跳动的金色火焰,伸手轻轻触碰火心,那块能量石静静躺在里面,表面的金色纹路不停闪烁。
本章 第30章 等待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