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唐的儿子叫唐小军。二十五岁，瘦高个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站在餐厅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根削尖的钢管，钢管上缠着布条，布条上有干了的血。他看着陈熵，眼神里有戒备，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不是服气，是认了。
“你去过东边的镇子？”陈熵问。
“去过。”唐小军的声音很硬，像石头碰石头，“三个月前，带我两个兄弟去的。到了镇子外面，没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没进去？”
“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“镇子外面的路上有人在巡逻。穿着军装，拿着枪。但他们的脸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他们的脸是灰白色的。和那些东西一样。”
陈熵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“灰白色的脸？”
“对。但不是死人。他们会说话，会走路，会巡逻。但他们不是人。”唐小军看着他，“你见过那种东西吗？”
陈熵想起苏叶青。她的左眼是灰白色的，脸上的伤疤边缘也是灰白色的。她会说话，会走路，会战斗。她不是人，但她也不是那些东西。她是别的什么——被污染了，但没有失去意识。
“见过。”陈熵说，“她帮过我们。”
唐小军愣了一下。“帮你们？那种东西会帮人？”
“会。”陈熵站起来，“那种东西，不全是坏的。有些还记着自己是谁。”
唐小军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钢管，手指在布条上着。“我那两个兄弟，就是被那种东西杀的。不是灰白色脸的，是那些没有脸的。它们在镇子外面的田野里埋伏我们。我兄弟被咬断了脖子。我跑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他在咬着牙，没有让声音散掉。
“你恨它们？”
“恨。”
“那就帮我们。”陈熵看着他，“带我们去镇子。找到那些还有电的地方。找到那些还有枪的人。找到能杀死更多它们的东西。”
唐小军抬起头，看着陈熵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但我要带我的人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三个。都是跟我一起跑回来的。他们也想报仇。”
陈熵看了看雷恩，雷恩点了点头。又看了看苏半夏，苏半夏也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七个人。你、我、雷恩、赵鸣、苏半夏，加上你两个兄弟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七天之后。等老周收了第一茬菜。等墙修好。等大家都准备好了。”
唐小军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，背挺得很首，但肩膀在微微抖。
陈熵站在餐厅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苏半夏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信他？”她问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的兄弟死了。他还活着。他想报仇。”陈熵看着她，“你知道那种感觉。”
苏半夏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回餐厅，在火旁边坐下来，把那个木箱子放在膝盖上。
下午的时候，老唐来找陈熵。他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，纸都发黄了，边角卷起来了，但里面的字写得很工整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熵接过来。
“账本。”老唐在他旁边坐下来，“这三个月，我们吃了什么，用了什么，死了谁，生了谁，都记在上面。”
陈熵翻开。第一页写的日期是灾变后第三天。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在很慌张的时候写的：“今天找到服务区。有水井。有罐头。十二个人。”往后翻，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数字。人数在变——十二个，十五个，二十三个，十八个，三十一个。有些名字被划掉了，旁边写着“死了”。有些名字被添上了，旁边写着“新来的”。最后一页写的数字是三十七。
“三十七个。”老唐说，“三个月，死了二十一个，新来了西十六个。净增三十七个。”他看着陈熵，“你们来了之后，变成六十三个。六十三个人，每天要喝水，要吃饭，要吃药。我的账本记不下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账本。一个大账本。能记下所有人的。”
陈熵看着他。“你想让我记账？”
“不是让你记账。是让你当那个管账的人。”老唐的声音很低，“你是领头的。你来定规矩。怎么分东西，怎么排班，怎么守夜。你来定。”
陈熵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，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，看着那些新添上的名字。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。有些死了，有些还活着。他翻到中间的一页，看到了一行字：“唐小军，男，二十五岁，能打，能跑，就是脾气急。”后面还有一行，字迹不一样，更小，更工整：“他爸说他像我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陈熵指着后面那行。
老唐点了点头。“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加一句自己的话。怕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本章 第23章 城隍的香火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