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她躺在社稷之火旁边,身上盖着从服务区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棉被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呼吸很轻。顾飞燕每隔两个小时来检查一次,摸摸脉搏,翻翻眼皮,然后用银针在她手三里和足三里各扎一针。针扎下去的时候,苏半夏的眉头会皱一下,但没有醒。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?”陈熵蹲在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明天。”顾飞燕把银针收回去,“也许后天。她的身体没事,是太累了。还有——”她看着苏半夏攥紧的右手。那只手从昨天到现在一首没有松开过,手指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陈熵轻轻掰了一下,掰不开。她的掌心里是那块碎了的石头的碎片,最小的那块,己经碎成了几瓣,但她还是攥着。
“让她攥着吧。”顾飞燕说,“那是她姐姐的东西。”
陈熵站起来,走到餐厅门口。服务区的广场上,人们在清理战场。那些灰白色的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,落在屋顶上,落在树上,落在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铁穆带人用扫帚把灰扫到一起,用铁锹铲进桶里,运到远处倒掉。他的前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,布条被灰白色的液体浸透了,硬得像石膏。顾飞燕给他换过一次药,说纹路没有扩散,但也没有消退。
“你的手怎么样?”陈熵走过去。
“没事。”铁穆把一桶灰倒进坑里,用土盖上,“能抬能扛,不耽误干活。”
“顾飞燕说需要休息。”
“她跟谁都这么说。”铁穆把铁锹插在地上,看着陈熵,“那个有角的跑了。但它还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来的时候,我们要准备好。”
陈熵点了点头。他看着广场上的灰,看着那些被扫成一堆一堆的灰白色的粉末。昨天这里有几百只那些东西,今天它们变成了灰。明天还会有新的来。永远都会有新的来。
老唐从服务区后面走过来,手里提着两条鱼。鱼不大,巴掌长,鳞片在灰白色的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。他把鱼举起来,朝陈熵晃了晃。“河里捞的。今天运气好,捞了七八条。够煮一锅汤。”
陈熵看着那两条鱼。鱼是活的,嘴在一张一合,腮在动。他想起灾变前在菜市场里看到的鱼,也是这样张着嘴,也是这样动着腮。但那时候的鱼是在水里游的,现在的鱼是在末日里游的。
“老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这里住了三个月,有没有遇到过昨天那种规模的进攻?”
老唐的表情变了。他把鱼放在地上,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——没有过滤嘴的,卷得很粗糙,烟纸都发黄了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“没有。以前最多的时候,一次来几十只。昨天那种几百只的,没见过。”
“所以它们在变。”
“在变。”老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着,“它们在聚集。以前是散的,现在有组织了。那个有角的,是领头的。”
陈熵看着东边的田野。田野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荒草和风。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,在某个地方,在等着。“老唐,你觉得那个镇子——东边二十公里那个——还有人吗?”
老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有,他们也撑不了多久。昨天那种规模的进攻,谁也撑不住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去找他们。”
“你还要去?”
“去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走不开。”陈熵看着服务区的主建筑,看着那些破损的墙壁和碎了的窗户,“先把这里修好。把人养好。把地种上。然后再去。”
老唐站起来,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。“我去煮鱼汤。”他提着鱼走了。
陈熵站在广场上,看着服务区。昨天那场战斗,这栋楼挨了不少打。墙壁上全是爪痕,有些地方被抓出了深深的沟痕,能看到里面的砖。窗户全碎了,窗框歪歪斜斜地挂着。屋顶上的铁皮被掀了好几块,露出下面的木梁。但楼没塌。柱子还在,梁还在,墙还在。能修。
“铁穆。”他喊,“吃完饭,带人修墙。”
铁穆把铁锹插在地上,点了点头。
餐厅里,老周在翻土。昨天那场战斗,他躲在角落里,用身体护住了那片刚翻过的地。他的后背被碎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,血把衣服都浸透了,但他没有松手。那片地还在,泥土是深褐色的,上面己经冒出了细小的、嫩绿色的芽。很小,很密,像一层薄薄的绒毛。
“老周。”陈熵蹲下来,“你的背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老白头也不抬,手指在泥土里轻轻拨弄着那些芽,“皮外伤。顾飞燕给上过药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陈熵,眼睛里有光,“你看。发芽了。这才两天,就发芽了。你那个火,真的有用。”
本章 第21章 灰烬中的种子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