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君在树下睡了整整两天。第二天傍晚,他醒了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起眼睛,伸出手挡住光。手指很长,很白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他的手不抖了。他坐起来,看着周围。广场上坐满了人,第二城域的,第三城域的,第一城域的,第西、第五、第六城域的。他们坐在那些太阳中间,坐着,躺着,靠着。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吃东西,有人在发呆。一个孩子在画画,用树枝画的,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白石君看着那个孩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那把剑旁边。剑还插在地上,剑鞘上的裂纹还在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他伸出手,握住剑柄。没有出,只是握着。握了一会儿,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广场边,找到林砚。林砚蹲在地上,在教孩子们画画。画的是竹子,一笔一笔的,很慢,很稳。白石君站在旁边,看着他画。看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
“玄七,我看到了。你画的太阳,你画的竹子,你画的家。很好。比我见过的任何画都好。”
林砚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你的剑呢?”
“还插在那里。不拔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需要了。”白石君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的手不抖了。剑就不需要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广场上的人。第二城域的人坐在那里,有的在喝粥,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发呆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件衣服,在补。她抬起头,看到白石君,笑了。
“君上,你醒了?”
白石君看着她。“阿婆,你不怕我了?”
“不怕了。你的剑不拔了,就不怕了。”老太太低下头,继续补衣服。
白石君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林砚。
“玄七,我能画吗?”
“能。每个人都能。”
白石君蹲下来,拿起地上的树枝,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站起来,看着那个太阳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冷的、像刀一样的笑,是另一种笑。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
“我画了。”
“嗯。你画了。”
白石君转过身,走回树下,坐下来。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嘴角带着笑,他睡着了。这一次,他的手没有抖。
林溪从驻地跑出来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笔尖上还有墨。他跑到白石君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哥,他又睡着了。”
“嗯。这次不累了。是想睡了。”
林溪低下头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,这是给白石君的。他醒了就能看到。”
林砚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站起来,走回广场中央。那棵小树苗又长高了,己经到林溪的腰了。树干粗了,叶子多了,新芽从根部钻出来,己经长成好几根小枝了。嫩绿的,很亮。阿芸坐在树下,抱着光。光醒着,眼睛睁着,看着树叶。他看得很认真,眼珠子跟着树叶的晃动转来转去。
“他喜欢树。”阿芸说。
“树也喜欢他。”林砚蹲下来。光转过头,看着他。深灰色的眼睛,很亮,像两颗小石头。他笑了,咯咯咯的,像风吹过风铃。
“光,你长大了想做什么?”阿芸问他。
光不会说话,只是笑。笑着笑着,伸出手,去抓树叶。树叶很高,他抓不到。但他不放弃,手一首伸着,伸着,伸到酸了,还在伸。阿芸把他举高了一点,他抓住了。叶子在手里,很小,很嫩,很绿。他握紧它,不松手。
“他想画画。”林溪说。“用树叶画。”
阿芸笑了。“也许吧。等他长大了,就知道了。”
傍晚的时候,林砚一个人上了楼,走进房间。墙上那些画还在,太阳,竹子,小房子,小河,鱼,树,叶子,花,罐子,很大的圆,锐金君,枯木君,白石君,赤心君,厚土君,小石头,小花,阿芸,光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好看。他走到墙前面,看着那些罐子。三十七个罐子,三十七个画师,三十七个找不到家的灵骨。他们围成一个圆圈,围在太阳周围。太阳在中间,在笑。很大很大的笑,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笑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其中一个罐子。罐子很凉,很粗,上面有裂纹。但里面是暖的。灵骨在发光,很暗,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
“你们还在这里。没有家人来接你们。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在我家里,在墙上,在太阳下面。你们看到了吗?太阳在笑。”
罐子里的光亮了一下。很亮,很暖。像是在回应,像是在说——看到了。很亮,很暖。他一个一个地摸过去。三十七个罐子,三十七个画师,三十七个名字。有的能看清,有的看不清。但他们在那里,在墙上,在太阳下面,在家里。
本章 第26章 第三十七个罐子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